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累了

  司徒俊彥怔愣著,似是沒想到王彥明真的敢打他。

  他回過頭來,一雙眼毫無情緒的盯著王彥明:「姓王的,你想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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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好了嗎?」王彥明失笑:「多少年前我就看你心術不正,年輕那會兒你尚且還長了三分小聰明,沒敢把手往京城伸,可現在你老了,也糊塗了,真覺得自己是號人物了,居然敢來攔我的路?」

  「我告訴你,何裕潔有本事是何裕潔的本事,我奈何不了她,未必奈何不了你,你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趴女人肚皮上混起來的下三濫,你以為小岸這次沒告死你,你就什麼都不怕了?」

  「哼!做你的夢!只別逼我跟何裕潔翻臉吧!我和她是體面人,一旦翻了臉,明面兒上不撕巴,可你夾在中間活不活得了,她還顧得上嗎?」

  極盡羞辱的一番話,聽的司徒俊彥青筋直跳,常言道,謊言不傷人,真相是快刀。

  司徒俊彥被捅了這一通快刀,簡直五臟六腑都在流血。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唯一能扣住司徒岸的辦法,就只有魚死網破。

  可魚死網破並不是他要的結果,天大地大,自己最大,他並不願意為了留住司徒岸,捨棄自己的來日。

  「聞雁,去把小岸叫下來,我和他說兩句話。」

  白聞雁聞言,回眸看了一眼那輛刺眼的奧迪。

  「他……」

  話音未落,奧迪后座的車門就開了。

  司徒岸走了下來,穿著一件黑襯衣,身形消瘦,晚風一吹,連肩膀看著都比往日單薄。

  他迎著車燈的亮光走向司徒俊彥,父子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帶著微妙的笑意,一個帶著壓抑的憤怒。

  「乾爹。」

  「醫院伙食不好嗎?這才離家幾天,就這麼瘦了。」司徒俊彥壓下了心頭的火氣,換回了平常的口吻。

  「醫院伙食好,只是我人在津南,心裡不踏實,吃不下去。」

  說話間,兩人對面站下,款式相似的兩雙黑色皮鞋,鞋尖隔了半米遠。

  司徒俊彥微微皺眉,眼底有散碎的痛色。

  「津南是你的家,在家裡還不踏實嗎?你要到哪裡去?到哪裡你才吃得下飯?」

  「哪裡都好,只要不是津南,乾爹,我就是……累了。」司徒岸低頭,微笑:「對,乾爹,我累了,我賺不動錢了。」

  「我今年三十六歲了,有時候坐久了,腰就特別疼,一時興起熬個夜,第二天精神就不好,偶爾吃點太甜的,也覺得克化不動。」

  「乾爹,我真的干不動了,也猜不動了,我想離您遠一點,讓腦子歇歇,讓心也歇歇。」

  「我想找個有葡萄藤架的小院子,整天坐在搖椅里曬太陽,哪怕外頭天上下金子,我也不想去接了。」

  「乾爹,我小時候,您花錢花力氣,把我那一口爛牙治好,又給水給飯,讓我活到了現在,這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您對我的養恩,我都記得,也都感激。」

  「做您孩子二十年,我鞠躬盡瘁,只拿自己當勞力使喚,掙十分錢,就往您手裡交十分,有十分心,就往您身上放十分,這是我的報答。」

  「但,也就到這裡了,您養我十年,管吃管住,我還您二十年,全心全意,咱們就此兩清,再不相欠。」

  「今天您放我走,我就走,您不放我……」司徒岸笑著抬起頭,從後腰摸出一把手槍,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我就只能拿命報答您的養恩了。」

  聚集了如此多人的高速路口,此刻竟鴉雀無聲。

  冷風吹著,司徒俊彥靜靜看司徒岸決絕的臉,已是無話可說。

  段妄坐在車裡,幾乎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不是朱莉死死按著他的手,他肯定要跑下車抱住司徒岸,再跟那所謂的乾爹殊死一搏。

  地上過去良久,天上雲開霧散。

  「你走吧。」司徒俊彥轉身,上車:「聞雁,咱們回。」

  白聞雁最後看了一眼司徒岸,心中亦有別樣情感。

  說起來,司徒岸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

  小時候,司徒岸在算帳方面有天賦,又生的靦腆單弱。

  饒是她不愛孩子,也忍不住多憐惜他一些。

  而他也懂事,總是一口一個白姨的叫她。

  每次見她進園子,勢必親自來奉茶。

  這些年,她不過分參與石榴別苑的事,只一心管理帳目,並不知道父子二人之間的齟齬。

  但她知道,司徒岸絕不是個忤逆不孝的孩子,今天做出這夜逃的舉動,想來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想到這,白聞雁上前兩步,輕輕抱住了司徒岸。

  「好孩子,一時氣性也罷,真的要走也罷,在外面別吃苦,多關照自己。」

  「好,謝謝白姨。」

  「去吧,路上小心。」

  ......

  兩邊賓利開道,奧迪平穩駛出了津南。

  司徒岸坐回車上後,段妄第一時間就轉回了身,一雙眼紅彤彤的盯著司徒岸看。

  那眼神,仿佛是想給副駕座椅拆了,好和叔叔面對面坐著,再將人牢牢抱住。

  司徒岸見他這樣,忍不住笑:「沒事,別害怕。」

  「槍。」

  「嗯?」

  「把槍給我。」

  「你要槍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怕你死了唄。」朱莉一邊開車一邊搖頭:「剛你拿槍指著自己,這崽子坐車裡都快抖成篩糠子了,跟坐電門上了一樣,突突突突突的,我都怕他尿車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彥明聞言大笑:「你們滬海小姑娘就是幽默,我老婆也喜歡說這種話,哈哈哈哈哈。」

  司徒岸:「……」

  「……」段妄也無語,但還是將手伸到后座:「槍,叔叔。」

  司徒岸心頭一軟,乖乖繳械,卻並不交給段妄,只拿給王彥明過目,又放進了后座下的暗箱。

  「這槍跟我日子也長了,現在要走,就留給師公防身。」

  王彥明聽了這話,忍不住嘆氣,剛還笑呢,這會卻有些扼腕的樣子。

  「你前程還是有的,就這麼走了,怪可惜,你老師一直在等你,還說等她退休,要帶著你做一番大事業,你現在這樣,也是傷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