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錯。」司徒岸低著頭,眉宇間有愁緒,唇邊卻掛著淺笑:「不過,靜而後能定,我現在心裡不踏實,幹什麼都不靈光,不如等我心靜了,再好好孝敬老師。」
「罷了。」王彥明頷首,倒不逼他:「看你吧,進京之後你走水路,飛機落地要簽證,一入關就有記錄,麻煩。」
「是。」
「我看司徒俊彥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我幫你一次好說,下一次再幫,就真的要起衝突了,但我現在還不想和何裕潔撕破臉,你心裡有數嗎?」
「有數。」司徒岸抬起頭:「我到地方之後,會隱藏好行蹤,絕不會讓他找到我,也不會再給師公添麻煩。」
「嗯。」王彥明長出一口氣:「其實躲著也好,躲個兩年,很多事也就變了,你那個便宜爹作孽太多,沒有長壽的命,遲早自尋死路。」
司徒岸垂眸:「是。」
一番不算告別的囑託說完,車裡就又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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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健的魚鳥之戀一遍遍唱著,段妄從前座的縫隙里將手伸來後面,等著被叔叔發現。
不一會兒,坐正身體的司徒岸看到了那隻從座椅縫隙里伸過來的小狗爪子。
他笑,傾身握住段妄的手,又用食指撓了撓他的手心。
段妄癢的不行,卻不抽手,只將自己的手指插入司徒岸的指縫。
一旁王彥明看著這一幕,心中頗為不悅。
當慣了領導的他,最看不慣下屬的小動作,就像老師站在講台上時,看不慣上課偷吃的學生一樣。
「注意點影響。」他皺眉:「還有找黑客那個事,你上點心。」
司徒岸臉一紅,下意識想抽手,卻被段妄死死扣住,完全掙不開。
「是。」司徒岸不好意思的:「我,但找黑客真的侵犯隱私,我給老師發消息,勸勸她,讓她自己把您拉出來好嗎?」
「你勸得動?」
「我想辦法。」
......
京城,金魚碼頭。
津南距離京城只有一百多公里,是以天還沒亮,朱莉就已經將車開到了目的地。
真正的分別到來時,大家往往都相顧無言。
金魚碼頭正下,停著一輛綠色的小火輪。
此一小火輪,塊頭不大,款式也舊的像民國產物,漆面還十分斑駁,整體就跟幽靈船似得破落。
「媽呀。」朱莉一下車就驚了:「這哪來的船?博物館開出來的嗎?現在還有這種船啊?」
王彥明沒下車,只降下車窗回答朱莉的疑問。
「沒見識,這是琉球本島開出來的船,至少吃了七十年水了,且穩當著呢。」
段妄和司徒岸一起下了車,兩人身上全無行李,只有一隻小胖狗,正怯生生的坐在段妄的兜帽里。
狗腦袋左顧右盼的,一對小耳朵亂甩,看什麼都挺新鮮。
王彥明又道:「船新有什麼用,鐵達尼號豪華,不也沉了麼?」
「嘶。」朱莉回眸,換上了一副諂媚嘴臉:「您說的有道理,所謂老馬識途,老驥伏櫪,老當益壯,老領導挑的船,那肯定又快又穩日行千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彥明大笑:「會講話。」
司徒岸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知道單憑朱莉這個嘴甜的本事,即便他走了,她也能很好的保護自己。
他笑著上前,輕輕將朱莉抱進懷裡,又緩緩嘆了口氣:「哥哥走了。」
「走啊。」朱莉有點彆扭的:「我上網查了,那島上窮的可笑,沒商場沒外賣連信號塔都只有一座,每天就一趟船進城,趕不上連米麵糧油都沒得買,餓死你。」
「什麼時候查的?」司徒岸問:「我都不知道。」
朱莉一哽,狠狠捶了他胸口一下,也不說自己什麼時候查的,就只說餓死你餓死你餓死你餓死你餓死你。
司徒岸笑,摸了摸她的頭髮:「放心,餓不死,咱們這個國家的人,別的不會,種地還不會嗎?我又是帶著勞力去的,到時候種點瓜瓜果果,寄回來給你嘗鮮。」
「滾蛋,我沒吃瓜瓜果果啊。」
「嗚~~~」
小火輪鳴笛,柴油機的轟鳴也響起,告別該結束了。
司徒岸放開朱莉,兩手拍拍她的肩。
「好好過日子,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環遊世界去,萬一路上有艷遇,還能順便把個人問題解決了。」
「我像你戀愛腦!」朱莉哼的一聲:「老娘拿的是大女主劇本!要嫁人也得找個有錢笨蛋!騙光他的萬貫家財!再美美走花路!才不找那一窮二白的小伙子呢!」
某一窮二白的小伙子:「……」
「行,那哥哥祝你成功,你也祝哥哥一路順風?」
說罷,司徒岸笑著和朱莉揮手告別。
段妄也微微躬身,感謝朱莉這段時間以來對他的照顧。
這一次,朱莉沒有再跟司徒岸抬槓,也沒有再露出傲嬌的冷笑。
晚風中,她也抬起手揮了揮,告別了這個一手帶自己進入職場的男人,以及他的小狗,以及他小狗的小狗。
曾幾何時,她和司徒岸在沒有空調的小辦公室里吃泡麵,為了一兩百塊的利潤和人爭的面紅耳赤。
明明沒什麼預算,還非要打腫臉充胖子,送甲方幾萬一瓶的紅酒。
然而那些艱苦的時光一旦熬過去了,就成了充滿樂趣的創業故事。
後來,他們成功了,司徒岸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拿到了各方的投資。
他們有了寬敞的新辦公室,氣派的大會議室,再到後來,公司成了集團。
他們終於有資格在市中心占下一棟樓,連茶水間的牛奶都換成了進口貨。
「一路順風,老闆。」
......
小火輪駛離了港口, 臉盆大的船燈,逐漸變成一個小點。
朱莉坐回車上,狠狠用掉了一包紙巾。
王彥明也不催她,等她哭夠了才道:「孩子,你有去處沒有?要是沒有,就去滬海那邊,我老婆當我面誇過你,說你是難得的聰明,萬里挑一的好副手,你去她哪裡,做個助教什麼的,她肯定關照你。」
「我……」
朱莉紅著眼看向後視鏡,其實她還真的沒有想過,司徒岸離開之後,自己該去幹什麼。
環遊世界太累,一個人也略有些寂寞,整天悶在家裡的話,似乎又更無趣,時間長了還會和社會脫節。
再加上司徒俊彥那邊,態度還不算很明朗。
他不來為難自己就罷了,要是為難……
待在王副司長的妻子身邊,似乎更有安全上的保障。
「那就麻煩您引薦了。」朱莉吸了一下鼻子:「不管夫人要不要我,我都記您的情。」
「這倒不必。」王彥明一笑:「都是小岸囑咐的,他怕自己當面跟你說這些會哭,就托我了。」
朱莉聞言,當即哇的一聲,剛收回去的眼淚又流出來。
「怎麼那麼矯情啊這個人!」
......
小火輪上,晚風微涼。
段妄牽著司徒岸的手,兩人站在船頭的甲板上,久久凝望著碼頭的方向。
司徒岸沉默著不說話,段妄又從身後抱住他。
「我愛你。」段妄說。
「嗯?」司徒岸挑眉,並不回頭:「怎麼突然說這個?」
「朱莉姐姐愛你,我也愛你,不管叔叔去哪裡,都會有人愛你,所以……」段妄緊緊抱住司徒岸的腰:「不要捨不得,也不要難過,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