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外來人

  卻不想,最終打破這片死寂的,竟是賀美心的笑聲。

  「小兔崽子,玩瘋了吧你,就知道給你放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對不起。」段妄垂頭:「媽。」

  「少來,從小到大都這樣,小時候愛釣魚,凍的鼻涕都下來了還賴在湖上不走,長大了愛上個破網,更是逮著個空子就往網吧鑽,我還不知道你?」賀美心說著,居然又笑了:「不過兩年不行,太長了,就一年吧,出去好好野一年,見見世面,老窩在咱們這個小城市,見天兒吃了睡睡了吃的,我看你也長不大。」

  段妄微怔,沒想到母親會同意的這麼幹脆。

  「媽……」

  「可就一年啊,到時候不回來,你就全當沒我這個媽,我也不認你。」等不及段妄說完話,賀美心就又道:「這兩天我跟你黃姨也琢磨著要報個旅遊團呢,我倆苦一輩子了,也得出去瀟灑瀟灑,還能什麼便宜都讓你們年輕人占了嗎?」

  「我……謝謝媽。」段妄喉結鼓動,聲音已經開始哽咽,只差一點就要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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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蛋,在外邊兒注意安全啊,等我和你黃姨出去了,給你發照片。」

  「嗯。」段妄握著手機點頭,明知媽媽看不見,卻還是點的很用力:「媽你也注意安全。」

  「知道。」

  ......

  電話掛斷的瞬間,賀美心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坐在沙發上抬頭,看向自家客廳里站著的外來人。

  她的眼神冷肅,決然,手中還牽著一個哭哭啼啼的黃阿姨。

  外來人是個男人,一米八幾的個頭。

  穿西裝,打領帶,看著斯文,手裡卻拿著槍。

  「聽見了嗎?老天都幫我。」賀美心毫不慌張地:「我兒子不會回來的,我也不會跟他說我被你們盯上了,你們休想拿我要挾我兒子。」

  大約五分鐘前,這個裝扮斯文的男人突然闖入了賀宅,不由分說就持槍脅迫起了賀美心。

  他說:「收拾東西,跟我們走,否則,你兒子必死無疑。」

  賀美心是跑過江湖的,知道遇見這種事,最忌諱的就是慌亂。

  她迎著槍口不卑不亢,也不問你們是什麼人這種廢話,只問了一句。

  「多少錢能平了這事兒?」

  斯文男人一愣,又從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賀美心。

  「你能有多少錢?」

  焦灼的氣氛之下,突然被問這麼一句,其實是有些傷自尊的。

  賀美心一句粗口到嘴邊,心說你看不見老娘買的大別墅嗎?還你能有多少錢,寒顫誰呢這是!

  時間回到此刻,斯文男人聽見賀美心略有得意的話後,默默歪了頭。

  「誰要拿你要挾你兒子?」說罷,他又覺得跟個老姐姐扯這些沒什麼意義,還是速戰速決的好:「你走不走?」

  質問過後,斯文男人又對著窗玻璃開了一槍,巨響之下,玻璃碴子亂飛。

  這一槍殺傷性不大,威懾性卻極強。

  「你老老實實跟我走,我還能再給你半個小時收拾東西,你要是再跟我廢話,我就你倆打殘了裝車。」

  半個小時後,黃阿姨一邊哭一邊飛快收拾好了細軟,只想著橫禍之下,應儘可能的降低損失。

  賀美心沒有這樣的想法,她風雨飄搖這麼多年,早看清了那些身外之物,是以只帶了段妄買給她的那對大金鐲子。

  斯文男人等在門口,身後是一輛沒牌照的黑色商務車。

  被押解上車的時刻,黃阿姨緊緊抱著賀美心的胳膊,嘴裡不停地念叨,眼淚也不停地流。

  「美心,美心。」

  「姐,不怕。」賀美心按住黃阿姨的手:「只要沒當場死了,就還有後話,就還能商量,你放心,就算我死在這個坎兒上,我也一定把你送回來。」

  「不是,我不是。」黃阿姨壓抑著哭聲搖頭:「我是操心你的病,你馬上要手術了,不能走啊,這一走就耽誤了,癌細胞擴散了怎麼辦?」

  驀地,賀美心鼻腔一酸,剛剛她問過那斯文男人,可以不可以只帶她走,留下黃阿姨。

  可男人來回掃視了兩人幾眼,就說不行,只要是在這兒住的,都要帶走。

  彼時黃阿姨嚇的渾身發抖,賀美心原以為她是害怕,卻不想,她竟是在擔心自己的身體。

  她忍不住苦笑,只嘆女人間的情誼,當真勝過那鏡花水月的愛情千百倍。

  走在後面的斯文男人聽見黃阿姨說什麼癌細胞擴散,下意識便問了一句。

  「你有病?」

  賀美心回頭:「對,我有病,傳染病,你再跟我廢一句話你就死。」

  斯文男人:「……」

  其實早在段妄離開北江之前,賀美心就已經查出了甲狀腺癌。

  彼時她為了不讓段妄擔心,才同意了他去外地玩的請求,之後也好騰出手來,自己去住院治療。

  她心裡當然知道,自家這個傻小子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的往外跑。

  大夏天不好好在北江涼快,跑到津南那熱死人的地界去,是幹嘛?還真是去旅遊啊?

  常言道,知子莫若母,賀美心早就知道段妄是去找那個老男人了。

  自那天段妄坐在餐桌邊,跟她說他已經和那人斷了,以後還要好好孝順她,叫她不要生氣之後。

  賀美心就知道,兩人根本沒斷,只是商量好了,要說好聽的哄著她,讓她不要一直處於被激怒的狀態下,搞的大家都不好過。

  她確信,以自己兒子的智商,絕對說不出這麼一番安撫人的話,也絕對想不出這麼徐徐圖之的辦法。

  狗崽子背後,勢必有高人指點——至於這個高人是誰,賀美心就是用肋巴骨想,也猜得到了。

  但,她意外的不牴觸。

  不是因為她有多了解司徒岸才不牴觸,而是因為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所以才不牴觸。

  自己的兒子,從小到大都沒得到過什麼好東西。

  這種好東西不是指手機電腦那一類,小孩子都喜歡的好東西。

  而是指,段妄從來沒有得到過那種真正意義上的,溫柔體貼的呵護,毫無目的地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