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妄一怔,停下了腳步,撐著玻璃門的動作也停住,整個人都僵了。
「行吧。」朱莉說:「但他這次在老爺子跟前露了臉,保不齊就要被報復,我現在讓孟北往北江去,儘可能把老爺子的人攔住。」
「嗯,但別讓他家裡人察覺。」司徒岸垂眸:「他還有五個月就要考試,絕對不能出事,讓孟北悄悄護著他,等到了滬海,我再把他託付給老師。」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那你呢?」朱莉側目:「你真不打算要老東西的命了?」
司徒岸搖頭,從背影看去,他的肩線下塌,帶著疲憊的低垂,也帶著釋然的放鬆。
「他不能再在我生命里留下痕跡了,我要真的拿他怎麼樣了,反而是一輩子的負累。」
朱莉倒也懂得這個道理,卻還是有些不甘。
「那之後呢?」她將腦袋靠在司徒岸肩上:「就躲?躲到什麼時候去?往哪裡躲?」
「老師現在已經和師公離婚了,她只護著小段的話,乾爹不會冒著得罪她的風險去報復小段,但再加上我,就說不定,所以我不能去滬海。」
「那你……」
「我想出國一陣子,師公在海關有話語權,只要我能出津南,他送我去海外應該不成問題。」
「哪個國家?」朱莉皺眉:「去多久?」
「琉球群島,我以前用假身份在那邊買過一塊地,建了一個小房子,還放了一點現金,就是想留著做退路用的,過去躲兩年,天大的事也該有轉機了,只是……」
司徒岸又嘆了口氣,看向朱莉。
「我還是不太放心你,小南啃樹皮都能活三年,小西又是個老鼠,隨便在哪兒打個洞就不見了,老爺子也找不到他,孟北雖然老實,但有小西在,我也不擔心他,只有你,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安頓。」
「安頓什麼啊,這都要跑路了。」朱莉翻了個含淚的白眼:「老娘我還不如那幾個大老粗嗎?我自然有我的去處,不啃樹皮不打洞,老娘一樣風生水起,等你回來了,我保證比現在過得還好,到時候你想巴結我都遲了!」
「是,我們朱莉最靈光的了。」司徒岸笑起來:「那你父母呢?」
「你回津南之前我就給他倆送西班牙去了,這會兒應該裸體沙灘上光腚呢吧,要麼就是在酒吧里喝酒,我爸爸西語嘎好,老早就想過去養老了。」
司徒岸挑眉,想起早幾年見朱莉的父母,那可真是一對時髦到不可思議的老夫婦。
毛毛雪紛飛的滬海街頭,朱莉的父親穿著毛呢格紋西裝,手持一根拐杖。
腳下的皮鞋是義大利手工定製的雕花款,簡直老克勒中老克勒。
母親則更講究,白色桑蠶絲的旗袍,領口袖口都滾了一圈純白貂毛。
大衣一脫下來,活脫脫一個豪門闊太。
偏這樣時髦的兩個人,做父母卻很傳統。
那天他和朱莉同二老吃飯,席間,朱莉就沒自己夾過菜。
喝湯的時候也只說,爸爸你少給我撈肉,我就只喝湯的呀。
說,那撈點藕總是可以的呀,光喝湯有什麼營養呢,太瘦了啊你現在。
彼時司徒岸從旁看著,其實很有些羨慕。
朱莉家不算大富大貴,但好在父母都是教語言的老師,會和孩子溝通,還時常能帶小時候的朱莉出國玩。
怎麼不叫人羨慕呢?
司徒岸扯唇,上手揉了揉朱莉的腦袋。
「那我就不廢話了,我的現錢在哪你都知道,自己搬去吧,還有小熊阿姨,她是局外人,應該不會受波及,但等風頭過了,你還是要替我去看看她。」
「嗯,知道。」朱莉抬手揉了一下眼睛:「你放的那些現錢不多,你要是早點回來,咱娘兒倆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本錢,你要是三年五載回不來,我可就都花完了。」
「你花,愛怎麼花怎麼花,我皺一下眉頭都對不住咱倆這麼多年的情分。」
「滾!」朱莉徹底紅了眼眶:「十年前你就是這麼哄我的,再信你我就是狗!」
「別哭了。」
「沒哭!」
......
晌午剛過,約莫十點鐘的樣子。
司徒岸端著一份從茶座里打包的蘑菇意面下了樓,想回病房裡看看段妄醒沒醒。
結果剛一進病房,就看見了坐在床邊,垂著腦袋的小朋友。
「醒了?」他一愣:「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
段妄抬起頭,不說話,只靜靜看向司徒岸。
司徒岸看他臉色有異,還以為他是沒睡好,趕緊把手裡的飯放下,走過去將人抱進懷裡揉搓。
「怎麼了?做噩夢了?不怕,叔叔給你胡嚕胡嚕毛,嚇不著。」
段妄的臉貼在司徒岸腹部,聞見了很好聞的味道,那味道溫暖潔淨,像愛的具象化。
「我想給媽媽打電話。」段妄說。
「那就打啊。」司徒岸抬手將段妄從自己懷裡拉出來,又捧起他的臉:「出來這麼久,也該給家裡報個平安了。」
段妄仰著頭,看司徒岸削尖的下巴,溫柔的笑靨,認真的點了頭。
他拿出手機,當著司徒岸的面給媽媽打去了電話,電話響過三聲就接通。
「兒子?」
「媽。」
「哎喲。」賀美心笑起來:「少爺還知道自己有個媽?」
段妄眼角泛紅,嘴角卻抿著笑,似乎因為下一秒就要說告別的話了,這一秒再聽見這熟悉的調侃,就忍不住想掉眼淚。
「媽,我不想考研了,我想出去旅行一段時間,大概兩年,回來之後再接著考研,可以嗎?」
段妄說出這句話時,神情從容而鎮定,可這話聽著在司徒岸耳朵里,卻像炸雷一般。
他幾乎本能地想要去搶段妄的手機,可下一瞬,段妄就抬起了頭。
青年紅著眼,目光堅定,像是已經做好了決定,任誰來都不能改變。
司徒岸的手停在半空中,整顆心臟狂跳,就快要突破咽喉。
電話里,賀美心沉默著,病房裡,段妄和司徒岸也沉默著,手機里的電流音,倒成了此刻唯一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