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風高放火時

  兩人這廂正說著話,石榴別苑裡熱鬧也快散了。

  半個小時後,大宴已盡,小丫頭們將前廳的席桌撤下,換上了乾淨的茶座和牌桌。

  司徒俊彥留了留客,只說讓大家喝口茶醒醒酒,之後再通宵鬥牌。

  眾人聞言皆附和,司徒俊彥又多謝了一番賞光,而後便帶著司徒宸,司徒芷及徐樂知去了花廳。

  一進花廳,司徒俊彥反手就甩了司徒宸一個耳光。

  「你正經是我的種嗎?我怎麼能生出來你這麼個傻逼?」

  司徒宸腦袋一偏,被這一個大耳光打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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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他捂著臉,窩窩囊囊又震震驚驚的道:「您怎麼打我?」

  今晚的司徒俊彥喝了酒,情緒較之以往,實在是不大穩定,再想起司徒宸送的那幅畫,就更是心頭火起。

  他抬手指著司徒宸,連著指了好幾下,嘴巴動著,仿佛是要說什麼,卻又氣的說不出,只好再給他一個大耳光。

  「啪!」

  「爸爸!」司徒宸不可思議的:「我!我做錯什麼了您這樣打我?」

  此刻,司徒芷和徐樂知還沒進花廳大門,兩人雙雙站在門廊下,看著眼前的荒謬一幕。

  徐樂知是名門公子,打小就經過嚴格的表情訓練,什麼場合能笑,什麼場合不能笑,他心裡都有數,也憋的住。

  可,司徒芷不行。

  司徒俊彥打司徒宸第一個耳光的時候,她就已經想笑了,再到第二個耳光甩下去,她就徹底繃不住了。

  她扭頭將臉埋在徐樂知肩頭,整個人憋笑憋的身子發抖,可即便是憋成這樣了,還是有細微短促的「哈哈」「哈哈哈」聲傳出來,引的司徒俊彥側目。


  司徒芷聞言,抿著嘴深呼吸了兩次,想面對著司徒俊彥說話,卻不想剛一抬頭,就看見了司徒宸臉上的巴掌印。

  紅艷艷的五指印,左右各一個拍在司徒宸臉上,十分具有對稱美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司徒芷登時崩潰,一把拉住徐樂知的胳膊,憋了一晚上的嘴臭終於爆發:「你看他被打的那個逼樣,還叫爸爸呢,哈哈哈哈哈,爸爸過生日,我送爸爸假畫,爸爸送我大耳光,哈哈哈哈哈哈,真你媽父慈子孝,哈哈哈哈哈哈。」

  司徒宸:「……」

  司徒俊彥:「……」

  徐樂知拉著司徒芷往自己身後站了站,臉色介於快要繃不住,但努力繃住的邊緣。

  「那個,岳父大人您別多心,小芷不是那個意思,她開玩笑呢。」

  司徒俊彥凝視著狂笑不止的司徒芷,忽然也笑了起來,眼底甚至還閃爍著一點淚光。

  「讓她笑吧,自打她成年,我都沒見她這麼笑過了。」

  此話一出,剛還在笑的司徒芷瞬間就不笑了。

  她抬起頭,伸手推開徐樂知,同司徒俊彥正面交鋒。

  「你少說這些叫我噁心的話,都留著哄老三去吧,他那麼賤,你放個屁他都覺得香,跟我瞎耽誤什麼功夫?」

  司徒俊彥又笑了,自司徒芷離家後,他已經很久沒聽到過這麼粗俗又生猛的津南俚語了。

  「你趕著飯點兒跑到我家裡來,吃完喝完又不叫我說話,就算你是黑社會,也不能黑到自己老子頭上來吧?」

  「你他媽X!你是誰的老子?你他媽把我往火坑裡推的時……」

  「我把你往火坑裡推,是,我推了,可你十二三的時候是誰把你從火坑裡拉出來的你還記著嗎?你媽為給你弟弟看病,三千塊錢就把你賣給我了!老子養著你到這麼大,捨不得打捨不得罵,養你的混世魔王一樣的脾氣,你現在跟我橫起來了!」

  長長的一番話,司徒俊彥說著說著就抬高了聲量,仿佛也來了火氣。

  司徒芷眯起眼,見說不過,當即就想擼了袖子上前,好好為自己出一口氣。

  「別別別,大喜的日子,」徐樂知見狀趕緊將人拉住,又看向司徒宸:「大舅哥,你給泡些茶,叫岳父醒醒酒,小芷剛也沒少喝,也得醒醒。」

  司徒宸站在司徒俊彥身後,一雙眼將這父女二人瞧得分明,卻並不多言,轉身就去泡茶了。

  人和人之間,最生疏不過相顧無言,最親密不過破口大罵。

  司徒俊彥和司徒芷之間,似乎總牽扯著一絲堪稱微妙的痛苦情懷。

  這情懷一旦被激起,一向穩重的司徒俊彥也會大喊大叫,一向能言善辯的司徒芷,也會氣急無言到想動手。

  茶具磕碰間,徐樂知一手推著司徒芷落了座,又恭恭敬敬地去請司徒俊彥。

  好一會兒,三人才一起坐下,司徒宸又將剛泡好的三杯茶,送到了每個人手邊。

  花廳之外,老管家看著那扇燈火幽微的落地窗,確保司徒俊彥不會立刻出來,便轉身點了十幾個小丫頭,一人發了一個巴掌大的打火機。

  他打起手語:「剛剛撤下來的,席桌上的花瓶,裡面都裝了汽油,一人拿兩瓶,房梁灑灑,木地板灑灑,地毯灑灑,掛的紅綢上灑灑,窗簾也灑灑,接著再用打火機點點,然後就跑跑,懂了嗎?」

  小丫頭們齊齊點頭,又一起伸出手,做單手握拳,向上伸出大拇指的手勢。

  這個手勢,是手語裡「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