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臥室里,司徒岸懶得開燈,只將被子一捂,掏出小手機就開始剋字。
司徒岸:「我充好電了,你吃飯了嗎?」
消息發過去的剎那,立刻就收到了回復。
段妄:「吃過了,叔叔呢?」
司徒岸:「吃的什麼,來津南要吃包子,朱莉有沒有給你買包子吃。」
坐在窗邊的段妄看到這條消息,心下漫出甜甜的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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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他每天都在和司徒岸發消息。
除了一開始的「他讓他走,他偏不走」的拉扯之外,兩人的對話已經日趨平常。
段妄拿著小手機躺去床上,悄悄擦了一下眼睛,又想起自己第一次來津南的時候,司徒岸給他買的包子。
那次他要是沒喝醉的話,一定會好好把那三屜包子吃完的,現在回想,其實很可惜。
段妄:「等我們見面了,一起去吃,好嗎?」
司徒岸抱著手機,臉上露出一個很傻的笑容。
司徒岸:「好。」
段妄:「叔叔晚上吃的什麼?」
司徒岸:「還沒有吃。」
段妄:「怎麼還沒吃?」
司徒岸嘆了口氣,又翻了個身,也不知該怎麼回復這句話。
總不好說,是因為撞翻了家裡的老爺子,就不好意思下去吃飯了吧?
......
花廳里,司徒俊彥已經上完了藥。
醫生走了,只留下老管家在旁隨侍。
司徒俊彥靠在椅子上,幽幽嘆氣,像是在問老管家,又像是在問自己的說了一句。
「他就這麼惱我了?」
「少爺他……」老管家欲言又止:「最近不是太正常,老爺多海涵吧。」
「我不是氣他。」司徒俊彥看向窗外:「我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恨我什麼。」
「……」
「你也不知道吧?」司徒俊彥回過頭來,看向老管家,臉上是罕見的茫然:「他一個孤兒,沒親沒故的,我給撿回來養了這麼大,是,我那時候是忙,常有疏於照顧的時候,可我到底也叫他吃飽穿暖了吧?」
「現在他大了,能掙錢了,那我當爹的人,少不得就要拿他一點好處,給小宸小芷勻一勻,大家平起平坐了,我也好管,結果就不行,就發脾氣。」司徒俊彥兩手一攤:「行,發脾氣也行,我也受著了,他一天天爹爹不叫,倒是我這個當老子的一口一個少爺,他還要怎麼樣呢?真要騎到我頭上拉泡屎才算完?」
老管家俯首貼耳的抿著嘴,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小聲回了一句。
「少爺……也有少爺的委屈。」
「他委屈什麼?」
司徒俊彥說罷,又想起了什麼似得,險險住了口,緊接著話風一轉,又另起了話頭。
「你給送點飯上去吧,他最近吃飯總是叨兩筷子就走,剛看都有點嘬腮了,也不知道哪來的勁兒拱我,真是冤孽。」
「是。」
......
「叩叩叩。」
房間門響,司徒岸心下一凜。
「少爺,是我,老爺叫送飯來。」
司徒岸起身開門,看見了老管家。
老管家手裡端著一個大餐盤,上面放著兩菜一飯,並一小盅魚湯。
司徒岸咽了口唾沫,其實是餓的,但現在他在司徒俊彥面前的人設是一個半瘋不瘋的廢人。
如此人設,就不太好大吃大喝。
老管家看出了司徒岸的猶豫,又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後,便小聲道:「老爺在下面,您把這飯砸了,等過一會兒他睡了,我再送一餐上來,就不露餡。」
司徒岸抿嘴一笑,先伸手在米飯碗裡抓了一朵填嘴,又仰手就打翻了餐盤,碟子碗碎了一地。
老管家見狀笑了笑,再度小聲道:「馬上老爺做生日,朱小姐遞話進來,說當天要帶著二小姐的人大鬧別苑,順帶給您救出去,但詳細計劃還在籌措中,叫您別心急,先顧自身。」
司徒岸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摸了摸老管家的手,表達謝意。
他的偶發性失語至今還沒緩解,即便是面對親近的人,也還是講不出話來。
老管家拍拍他,表示自己知道他的意思,無需多言。
再下一刻,司徒岸的房門就「砰」的一聲關上了。
司徒俊彥人在樓下,自然聽見了這暴躁的動靜。
他不出所料的看著老管家端著一盤碎瓷渣子下了樓,又沖他搖搖頭。
「這下好了。」司徒俊彥苦笑一聲:「睡夠了又開始鬧絕食了。」
......
深夜,司徒岸抱著一整隻醬油燒雞,吃的滿嘴流油,儀態全無。
因怕油手弄髒了小手機,他還特意跟小朋友請了個假,說自己要吃東西,半個小時不能回消息。
段妄當然批准,還囑咐他慢點吃,然而也是白囑咐,司徒岸根本慢不了。
前些天他天旋地轉的睡著,一天有大半時間都沒有意識,藥物使然,也感覺不到餓。
只等胃疼了心慌了,才去餐桌上叨一口米飯,等熬過那一陣難受,就又不餓了。
但自從和段妄聯繫上之後,司徒岸的七情六慾就都回來了,尤其食慾。
他好像突然抓住了一根繩索,一根可以證明,這世界並不只這一方小小庭院的繩索。
他想,他還是要順著這根繩索爬出去的,他不能辜負段妄,也不能辜負自己。
他是遭過大罪的人,小時候饑寒交迫,受盡白眼,長大了又認賊作父,替人做嫁。
他這一輩子都沒有好好的愛過,高興過,明明也努力了,明明也上進了,可最後的結果卻都差強人意。
司徒岸很不甘。
真的是很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