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屏幕亮光下,司徒岸呆了一瞬,隨後又嗖的一下從榻上坐了起來。
小胖狗嚇得嗷一聲,整個狗毛絨絨的從司徒岸胸口上,滾到了司徒岸褲襠里。
司徒岸咽了口唾沫,手抖的仿佛挨了電擊。
連日來的昏昏欲睡,極大地消耗了他的精神。
他本來都已經忘了段妄了……好吧,也不是忘了,而是根本沒指望。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哪有什麼能力來幫他呢?他顧得好自己他都謝天謝地了,更別說其他。
他其實也想過,此次若他事成,那大家就花團錦簇,高高興興的談一場戀愛。
若他事敗,那於段妄而言,也不過是一場小小的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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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已經替段妄規劃好了未來,在這個未來里,不論有沒有他,小朋友都能過的不錯。
只是司徒岸沒有想到,段妄居然會來找他。
東風惡,歡情薄,情人間的海誓山盟,向來都是即時效果,說完了也就完了。
司徒岸很懂得這種遊戲規則,是以段妄說愛他的時候,他信,卻信不到底。
他心裡清楚,這世上沒有幾個天字第一號大傻逼,會用生命去踐行「愛」之一字。
現在的人們都聰明死了,有錢的想拿錢換愛,有貌的就以色侍人,大家都想用最小的成本,得到最大的結果。
誰也不會傻到用自身去愛人,什麼飛蛾撲火的愛情,那都是上世紀的傳說。
可現在,傳說突然就變成了現實,蠢笨又老派的小朋友跨越千里,就這樣不顧自身的……來愛他了。
司徒岸看著手機,乾澀了好些天的眼睛,終於流出了溫熱的眼淚。
他哭的像個小孩子,不一會兒小胖狗頭上的絨毛就濕的打綹了。
司徒岸吸著鼻子放下狗,又用指甲在屏幕上剋字,一下一下,邊顫抖邊用力。
「會死的,回家去,我很好。」
叮的一聲,收到這條消息的段妄瞬間看完,然後就急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因為太著急的關係,還撞到了朱莉。
「啊呀,你要死了。」朱莉驚叫一聲捂住肩膀:「人家剛做的直角肩。」
「對不起。」段妄趕忙伸手去扶她:「對不起姐姐,我……我是太著急了,叔叔讓我回家去,我不能回去,我現在得去救他。」
「你別急嘛。」
朱莉也看到了司徒岸的消息,卻一點兒也不著急。
「這種事怎麼能急呢?」她一邊揉肩膀一邊道:「越急越要出事的,你聽我的,你先跟老闆說著話,緩緩精神,剩下的姐姐安排。」
「那我……」
「你。」朱莉一手叉腰指著段妄:「你現在最大的作用就是持續和老闆聊天,讓他不要給老娘尋死覓活的,其餘的你都幫不上忙。」
「我……」段妄看看手機,又看看朱莉:「這樣就可以嗎?」
「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了,你看過童話故事沒?騎士想成功從魔王手裡解救公主,前提條件是什麼?」
「打敗魔王?」
「錯!是公主得活著!不然公主都死了,騎士救個屍體出來幹什麼?堆肥啊?」
「……」
「小段。」朱莉慨嘆的按住段妄肩膀:「姐姐今天要教你一個道理。」
「什麼?」段妄有些緊張的看著朱莉。
「屍體!是無法給活人養老的!」
「啊?」
......
接下的日子,段妄的日常就只剩下了和司徒岸聊天這一件事。
因為小手機是靠太陽能充電的,是以白天的時候,司徒岸得把它放去房頂上充電,晚上才能發來消息。
同一時間,段妄和朱莉被送進了一家外面看著其貌不揚,但內里卻鋪滿了羊毛地毯的老舊招待所。
這招待所是建國前的產物,也是司徒芷的私產,內外都有專人把守。
段妄被安排在一樓走廊深處的房間,房間內有一扇小窗,一張胡桃木桌子,一張大床,和一個帶有大理石浴缸的衛生間。
段妄每天坐在窗下的桌子上,一邊看著窗外翠綠翠綠的爬山虎,一邊正坐等候司徒岸的回信。
整個人專注的,跟參加革命的地下黨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發電報。
這一日傍晚,司徒岸上房頂收回了曬太陽的小手機,下樓時卻碰見了打算回房的司徒俊彥,兩人皆是一默。
司徒俊彥最近很忙,具體在忙什麼,司徒岸不知道,也不關心。
狹窄的樓梯台階上,兩人一上一下的照面。
司徒岸怔怔看著司徒俊彥,也不叫人,也不動,只用身體表達「你給我讓開」的意願。
同時,司徒俊彥也看著司徒岸,心下想起了老管家說的,少爺最近總是上天台,上去了也什麼都不干,就臨風站著,他安排了兩個小丫頭跟上去看,還遭到了驅趕。
老管家說這話時,眉眼間思慮深深,嘴巴里欲言又止,就差直接說少爺要跳樓了。
司徒俊彥將這些話聽進了心裡,此刻見司徒岸又從房頂上下來,整個人瘦骨伶仃的,穿著件單睡衣,心裡的預感就更糟糕了。
「小岸。」
司徒岸不說話,仍面無表情的站著。
司徒俊彥再三斟酌,還是開口。
「小岸,花廳這一棟樓,算上房頂才三層高,你可千萬別瞎跳,跳下來摔不死,再成了殘廢,乾爹一輩子都過不去。」
司徒岸歪斜著身子,嘴跟長死了似得,完全不接話茬,就冷眼看著司徒俊彥。
不可名狀的尷尬漫延開來,司徒俊彥又嘆了口氣,也真是拿精神病沒有辦法。
他伸手按住司徒岸的肩頭:「好兒子,你究竟是哪裡不舒服,你告訴乾爹好不好?你是要錢還是要什麼?你禍著外人來害乾爹,乾爹也沒動你一指頭,你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到底是為什麼啊?」
司徒岸聞言,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卻忍不住心頭的恨意。
他低下頭,岔開腿,撅起屁股,做了個蓄力的姿勢。
司徒俊彥一愣,不知道他這又是哪一出,待要說話,就見司徒岸跟鬥牛一樣沖了過來。
「你……」
「咚!噔噔噔!啪!」
......
晚上八點,司徒岸回了自己房間。
司徒俊彥捂著腦袋坐在花廳里,專治外傷的大夫正在給他清理鼻孔里的血。
「沒事,鼻樑沒斷,就是臉著地的時候把鼻腔里的黏膜給磕破了,養幾天就好了。」
老管家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末了又拿起跌打酒給司徒俊彥揉胳膊。
半個小時前,司徒岸一頭把司徒俊彥從樓梯上撞了下來,又因為角度刁鑽的關係,滾下樓梯的司徒俊彥姿勢很不雅觀。
老管家趕到的時候,司徒岸已經撒丫子跑了,只留下一個臉著地,腚朝天的司徒俊彥,場面一度詼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