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哥哥

  司徒岸從津南開了三個半小時的車,才到了傳聞中的小樹葉村。

  過縣城時,因著他開的車是津牌,跨了省,還被設卡的交警盤問了一回,問他下鄉來幹什麼。

  司徒岸一手扶著方向盤,自己也覺得荒謬,呆了片刻才道:「我,走親戚。」

  「什麼親戚?」

  「窮親戚。」

  交警樂了,心說這還真是富在深山有遠親,看完駕駛證後,便擺擺手放人了。

  ......

  到了小樹葉村後,司徒岸一路將車開到了藍色大鐵門前,一下車就聽見了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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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一聲,心道,得了,應該是這沒錯了,緊接著鐵門推開,吱呀一聲。

  司徒岸小心翼翼的進到了院子裡,又按照屠迦南說的向左拐。

  十來米後,果見一條瘦肚子大黃狗,並一面桃紅桃紅的小門帘。

  該怎麼形容這個院子的破敗呢。

  司徒岸想了想,想出了一個絕妙的形容——賈樟柯電影裡的農村小院。

  院子外的一圈,是矮矮的土牆頭,牆面還夾雜著幾塊失了色的紅磚,不倫不類的難看。

  院子裡的情狀,是七八間平房連在一起,左邊一排,右邊一排,中間一條行走的土路,三米多寬,十來米長。

  這樣的格局,說院子也不像個院子,倒像是把養雞養鴨的大棚隔成了一個個小單間,用以出租。

  司徒岸磨了磨牙,來的路上已經有了猜想,此刻伸手掀開那桃紅門帘,只等一個答案揭曉。

  「開門。」

  「誰?」

  「你爹。」

  「……」

  看見院子裡的景象後,司徒岸就有了心理預期。

  知道自己進了這間小平房,也不會看見什麼驕奢淫逸的畫面。

  然而現實的厲害就在於,它永遠都能把人類的想像力按在地上摩擦。

  門開的剎那,原以為黑黢黢的房間內部,竟比想像中溫馨明亮。

  兩人坐的粉色格子布小沙發,位於房間正中。

  圓盤形的原木色小茶几上,擺著一隻巴掌大的窄口玻璃瓶,內插一支洋桔梗。


  床是舊舊的木床,但擦的十分乾淨,床上的四件套還是迪士尼的聯名款。

  再轉頭,小床正對的白牆似乎也重新粉刷過了。

  煞白的一大片,此刻正在投影動畫片,成像十分清晰。

  司徒岸荒謬的進了屋,一把搡開擋路的屠迦南,環視屋內一周後,又回頭問他。

  「老四呢?」

  屠迦南驚訝,昨天在電話里,他並沒告訴司徒岸自己把司徒蘭帶回國了,只麻煩他要來一趟。

  「您怎麼知道我……」

  「小南。」司徒岸無奈看著眼前這個只長肌肉不長腦子的硬漢:「你知道咱倆為什麼是你給我打工,而不是我給你打工嗎?」

  「為什麼?」

  司徒岸抬手一指自己的腦袋。

  「因為我這裡面沒有水。」

  「你失聯兩個月,第一通電話回來,就說你跟老四睡了,要對人負責,之後又兩個多月沒消息,再打電話回來,又說你在村里生活上了?」

  「你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喝雨水都能活的小流浪狗,你還生活上了?你唯一的生活不就是跟在我身邊混日子嗎?」

  「還有,你要是沒把老四拐帶回來,你能把個破平房折騰成這樣?還粉沙發,這是你一個直男應該擁有的審美嗎?」

  「……」屠迦南有點羞恥的低下頭,心知司徒岸話糙理不糙:「是,我是把人帶回國了,四小姐,出了點意外,暫時離不開人。」

  「什麼意外?」

  「哥哥!我洗好了!該擦香香了!」

  平地起驚雷的一道女聲,直接給司徒岸的眼睛喊圓了。

  他猛地看向屠迦南:「她管誰叫哥哥呢?」

  「……我。」

  「哥哥!你在幹嘛!你怎麼還不進來!我好冷!我要擦頭髮!」

  一瞬間,司徒岸炸了。

  他飛起一腳正中屠迦南腹部,隨即大罵:「你把她怎麼了?」

  屠迦南沒防備,差點被這一腳踹岔了氣。

  「你,我,我沒……我操,好疼。」

  ......

  半個小時後,司徒岸看著坐在小床上,穿著屠迦南的白色大T恤,露著一雙白皙長腿,並一臉懵懂看著他的司徒蘭,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小蘭?你不認得哥哥了?」

  司徒蘭歪著腦袋,一頭濕發已經被屠迦南擦乾了些許,正一縷一縷垂在肩頭。

  「你也是我哥哥?」

  司徒岸聽了這話,立刻惡狠狠的瞪向屠迦南。

  「你要不要臉?她失憶了你就騙她?你是她哪門子的哥?」

  屠迦南手裡拿著吹風機,想爬上床給司徒蘭吹頭髮,又怕司徒岸再踹他。

  「……那我怎麼說?」屠迦南心虛的抬頭:「我總不能說我是她老公吧,那不更奇怪了?」

  「你心裡就這麼想的吧?」司徒岸眯眼:「你別敢做不敢認!」

  「我哪有!?我怎麼可能趁她不清醒就占她便宜?」

  「她失憶之後你倆睡過沒?」

  「沒有!她現在只有八歲的智商!字都不認識!我瘋了啊我跟一個八歲的……」

  「你放屁!」司徒岸二度大罵:「你剛剛進廁所的她才剛洗完澡!光著身子呢!」

  「我進去就給她包起來了!再說了,我要是不進去她也不會擦身子啊,她現在連衛生巾都不會用!」

  司徒岸怔住了,又猛地回頭去看司徒蘭。

  「小蘭,你跟哥說,你現在幾歲?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你再看看我,你還記得三哥嗎?」

  司徒蘭歪頭,倒真的盯著司徒岸看了一會兒。

  末了卻並不回答司徒岸的問題,只伸手去拉屠迦南的袖子。

  「哥哥,這人怎麼一直叫我小蘭?」

  「你說什麼?」司徒岸瞪大了眼睛:「你不叫小蘭叫什麼?」

  司徒蘭回眸:「我姓鄒,我叫鄒敏,今年八歲,我媽媽是胥州四中的一級教師,我爸爸在外國上班,是火箭基地的工程師。」

  簡短的幾句話,司徒蘭說的口齒清晰,司徒岸卻聽的皺了眉頭。

  他思忖片刻,又看向屠迦南:「給她把頭髮吹乾,回津南。」

  「現在嗎?可,四小姐現在沒有身份,我這次是帶她偷渡過邊境的,原本想去大醫院給她看看腦子,但也沒找著能不查身份就給看病的門路。」屠迦南憂心忡忡的:「而且大老闆那邊……」

  「沒事,把人帶回津南,好歹是燈下黑,看病的事我來想辦法。」司徒岸看著司徒蘭的眼睛,眼中划過一抹痛色:「那邊也有比你更適合照顧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