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醫生談話，最怕聽到的就是「但是」「不過」「可是」這種字眼。
方來心頭咯噔了一下，後背繃緊：
「不過什麼？」
陳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但是神獸終究是神獸，將其戾氣馴化之後，戰鬥能力會削弱，不過其他特性，比如嗅覺和自愈能力會保留，就是會變得……沒那麼強。」
方來聽完，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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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有什麼後遺症呢……這沒關係啊，那種形態就算弱一點也超厲害了，削一點也好，不削根本沒法玩。」
袁采采拍了方來的胳膊一下：
「哼！你是不是怕我到時候又吃了你？削弱了就吃不到了是不是？你就可以去英雄救美了是不是！」
方來連連喊冤，兩隻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
「不是啊，絕對不是！再強大的力量，掌控不了反而是一種危害，對不對？」
袁采采嘟起小嘴：
「你最近反正最好老實點！」
陳最似乎懶得看兩人鬥嘴，站起身來拍了拍長衫下擺：
「沒事，方來那你回去吧，省得菜菜看你心煩。」
「啊？」方來愣了一下，從石凳上站起，「我？回去？」
陳最背著手往木屋方向走了兩步，頭也沒回：
「你留這幹嘛？我給菜菜治療，我這有弟子有設備有條件，需要你在這幹什麼？
「回去回去，菜菜這問題沒幾個月時間肯定治不好的，要留在我這裡。」
方來微微皺眉：
「那……那還能趕得上第三輪熱身賽嗎？」
陳最在木屋門口停下，側過身來看了他一眼，想了想：
「不好說，應該趕得上吧，具體要看治療效果，能不能順利馴化，你回去等消息吧，儘早開始治療，菜菜儘早回家。」
方來和袁采采對視了一眼。
袁采采站在石桌旁邊，雙手交疊垂在身前，沖他淺淺笑了一下。
方來往前走了兩步，落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
「那……那你在這，有什麼事給我消息，我馬上過來。」
袁采采輕笑一聲：
「好，那你回去不准再亂來了，我讓暑假盯著你。」
方來苦澀一笑：
「放心，絕對為你守身如玉。」
他退後半步，轉向木屋方向行了一禮，「那我就告辭了前輩，菜菜就……麻煩你了。」
…………
回到缺月府的時候天色已暗。
方來穿過迴廊走進正廳，呂杉正蹲在地上給暑假餵零食，暑假叼著一根牛肉乾趴在門檻上啃，尾巴慢悠悠地搖著。
呂杉看到方來一個人走進來，愣了一下：
「哎，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菜菜呢？」
方來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簡單地說了個大概：
「她得住在琅琊山一段時間了，血脈里的戾氣需要陳最慢慢馴化，最快得一兩個月呢。」
呂杉站起來把手裡最後一根牛肉乾塞進暑假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府里不就剩咱倆了？」
方來靠在椅背上：
「可不是嘛，C哥也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呂杉從『須彌箱』里掏出新買的酒壺，在手裡掂了掂，嘴角揚起不懷好意的笑：
「那別說那麼多了，來擊劍吧！」
方來彈射坐直，兩隻眼睛瞪圓：
「你要幹嘛？！」
呂杉把酒壺舉到胸前晃了晃：
「喝酒論道啊，我們今天來討論一下，同性戀到底應不應該合法化？」
方來翻了個白眼，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就走。
呂杉在後面追了兩步：
「哎，別啊！單純理性探討而已嘛！」
方來的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我求求你了，你跟小天討論好不好？」
「它一個彈弓懂個屁呀！」
「彈簧你死！吃我一記宇宙大爆彈！」
…………
接下來的幾天，方來原本以為自己能一個人靜下心來安心修煉，可每天都要被呂杉磨著跟他討論這討論那。
有時候是「人到底有沒有自由意志」，有時候是「如果時間旅行真的存在，你會不會回去改變過去」。
方來從最初的敷衍應答漸漸發展到聽到呂杉開口就條件反射地往訓練室跑。
暑假倒是不介意呂杉的話多，它趴在呂杉腳邊聽他說話的時候尾巴會輕輕搖動，像是在說：
反正我也聽不懂。
過了幾天之後，第二輪熱身賽的獎勵陸續發放了下來。
界星如期到帳，各種珍稀材料和道具由天衡殿統一寄送到了缺月府。
其中有一件用淺藍色木盒裝著的物品被單獨放在最上面，盒面上貼著一張標註紙，上面寫著『袁采采·界使令牌』。
這下『半流小隊』全員都已經評上了界使，可以去到萬象層。
而最讓方來期待的，還是那個裝在深灰色文件包的定製禮盒。
用暗紅色綢布裹著，拆開來之后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片。
『靈箋』的定製語音包和虛擬形象模塊，激活之後就能綁定到自己的靈箋帳戶上。
…………
訓練室內，方來站在地板正中央，把那枚晶片對準『靈箋』感應區輕輕按了下去。
晶片表面泛起一圈淡藍色光暈，隨即消散。
「正在加載定製語音包及虛擬形象，請稍候！」
幾秒後，加載畫面消失，方來聽到了那個許久沒聽到過，富有磁性又低沉穩重的嗓音：
「聖子，你好。」
方來站在那，像是被什麼東西照著心臟來了一拳，整個人渾身一震。
就在他面前不到三米遠的地方，一道全息投影正在緩緩成型。
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修長的腿、黑色機車夾克、微微敞開的領口、乾淨的下頜線。
最後是那硬朗帥氣的建模臉，眉眼含笑，嘴角微彎。
雙眸帶有韓沛獨有的那種溫和從容的光澤。
一切都和真人沒有半點差別，除了……沒有實體。
方來鼻頭一酸，喉嚨發堵，輕聲呢喃道：
「沛哥……我好想你……」
那投影嘴角笑意加深了幾分，用一種關心的語氣回應道：
「思念是人類最真摯的情感，如果你時常忘不了某樣東西，這邊推薦你可以考慮購買這份『清心丸』，500界星一枚，能夠靜心養神，提升專注力，現在下單還有9.8折的優惠。」
後半句畫風突變，方來一秒出戲，心裡驟然升起一股怪異之感。
他甚至懷疑起做韓沛語音包的意義是否正確。
那道投影還在用那種關切的語氣推銷著各種產品，聲音語調都和韓沛一模一樣，可方來越聽心裡越不是滋味。
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想起小時候學過的那篇《刻舟求劍》課文。
那時候笑那個楚國人傻，水一直在往前流，舟一直在往前走，後面再從那個位置跳下水，怎麼可能還找得到劍呢？
然而自己現在……何嘗又不是在刻舟求劍？
他以為這個語音包和虛擬形象能讓他再見一次韓沛，可實際得到的只是一段被設定好的程序在推送商品GG。
或許……只有佳卉姐那樣對沛哥執念太深的人，才會真的想要借這個語音包作為慰藉吧。
方來抬起手指在光屏上劃了一下，投影從邊緣開始逐漸消散，最後只剩下一句「祝您生活愉快」。
…………
次日清晨。
呂杉打著哈欠來到餐廳，看到方來正在一邊吃豆漿油條一邊用『靈箋』翻看著什麼，神情專注。
他舀了一碗粥拿了個雞蛋坐了下來，一邊剝雞蛋殼一邊問道：
「怎麼了，一大早看到什麼了這麼認真？」
方來隨口答道：
「我在看第二輪熱身賽前十名的隊伍人員名單，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暗算菜菜的那個人的線索。」
呂杉把剝好的雞蛋整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那你找到了嗎？」
方來搖了搖頭：
「沒有，但我發現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湯子夜……沒有進前十。」
呂杉放下手裡的粥碗：
「這有什麼奇怪的？你們一隊第一輪不也沒進前十嘛，強強提前對上了唄。」
方來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把光屏調到完整的名單展示給呂杉看：
「不，不光是湯子夜，整個『一品會』這次都沒有一支隊伍進了前十。
「而且上次是戴伯君和徐玖一隊，這一次戴伯君的隊伍拿了第七，隊友也換了人，徐玖也不在榜上。」
呂杉此刻也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放下筷子，雙眼微眯：
「你的意思是……」
方來嗓音沉了幾分，眸光深邃：
「湯子夜壓根就沒有參賽，整個『一品會』都銷聲匿跡，你覺得……有什麼事能讓『一品會』這樣功利心極強的組織，連第二輪熱身賽這麼豐厚的獎勵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