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界,玄黃層0120號太平塢。
從星輦廣場出來之後,通往琅琊山的那條主街一如既往地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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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旁藥材鋪和雜貨攤從街頭排到街尾,方來和袁采采並肩走在人群中,步伐不快。
方來一邊走一邊偏頭在兩側的店鋪和攤位之間來回掃視。
袁采采見他左瞄右瞄的樣子,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嗔怪道:
「怎麼啦!又看哪個美女呢?看見了也給我看看!」
方來吃痛,縮了一下胳膊,趕緊搖頭:
「不是啦,我在看還能不能遇到上次那個傅嚴傑,可以找他再聊一聊,兩輪熱身賽都沒看到過他的名字。」
袁采采想了想,歪著頭道:
「他呀……估計被你教育之後就回去了吧。」
她拽了拽方來的袖口,「快點吧,應該正好能趕上陳最他們今天診療結束。」
兩人加快腳步穿過主街,拐上山間那條青石台階。
石階兩側的樹木比前幾次來的時候又茂密了幾分,濃綠樹冠在頭頂交疊成一道天然拱廊,將黃昏餘暉篩得細碎唯美。
半山腰岔路口處,蘇榕已經站在一棵老樟樹下等著。
看到方來和袁采采的身影之後,她遠遠便招了招手,笑容明朗:
「恭喜呀!第二輪熱身賽第二名耶!好厲害!」
方來走上近前,撓了撓後腦勺:
「哈哈哈哈,都虧了白菜。」
袁采采猛地偏頭瞪了他一眼,腮幫子微微鼓起:
「你還敢提白菜!找打!」
她作勢抬手在方來胳膊上又來了一下,力道不算重,方來配合地往後一躲。
蘇榕被兩人逗得笑彎了腰,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哈哈哈,快跟我上來吧,師父今天忙了一天呢。」
三人沿著台階繼續向上,沒多久,那片熟悉的平台便展現在眼前。
瀑布依然從崖頂傾瀉而下,那座六角亭里,陳最正背著手站在亭柱旁,面對瀑布方向。
可今天不同的是,石桌上空空蕩蕩,沒有酒杯酒壺。
袁采采嗅了嗅鼻子,沒聞到一絲酒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
「呀,今天竟然沒喝酒呀。」
陳最背著手轉過身來,臉上沒有之前的微醺笑意,反倒顯得有些格外惆悵,開口第一句話便帶著嘆息:
「唉……真是沒想到啊,天意無常,造化弄人。」
方來眉心頓時一擰:
「怎麼了前輩?」
陳最朝石桌旁的幾把椅子揚了揚下巴,自己先坐了下來:
「坐著聊吧,小榕,去泡點茶來。」
…………
茶水冒著裊裊熱氣,方來端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
等了半壺茶的工夫,見陳最還是不說話,方來按捺不住主動詢問:
「前輩,菜菜究竟是怎麼了?」
陳最白了方來一眼,詰問道:
「你還好意思說話?你之前不是承諾過不會讓菜菜受到經脈受損的重傷嗎?這才幾個月?嗯?!!」
方來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大半,嘴張了張又合上:
「呃……」
袁采采主動幫忙解圍,替方來接過了話頭:
「他有幫我的,是我拒絕了,你別怪他,當時情況特殊,他抽不開身,而且我也不想讓他分心。」
陳最沒有繼續追究,撇了一下嘴:
「菜菜你先把事情經過大概跟我說一遍。」
袁采采將決賽那天從何苦召喚黑白無常、她莫名開始劇烈頭疼,到後面失去意識、白澤形態失控的整個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方來在旁邊偶爾補充一兩句細節,陳最一直沒有打斷,直到袁采采說完最後一句「然後我就不記得了」,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眉峰沉得很深。
「所以……」陳最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了兩下,「你這是覺醒了福祿獸機緣,那就說得通了。」
袁采采急聲追問:「是怎麼造成的?」
陳最長嘆了一口氣:
「唉……菜菜,你這真的是要還師父的債呀……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說過,你之所以會暈厥,就是體質適應不了白澤血脈的力量嗎?」
袁采采點了點頭:「嗯,記得。」
「然後你界力測試的時候,是『罡』和『通契』一直閃對不對?」
「對呀。」
陳最把雙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正色道:
「我給你做的血網在經脈受損之後破裂了,白澤力量重新匯入你的血液之中,本來你應該又一次暈過去的。
「可就在這個時候,你的福祿獸機緣恰好激活了。不過激活的不是『通契』,而是……『罡』!」
方來和袁采采眸中皆閃過一絲訝異。
之前方來以為,袁采采以後說不定可以『通契』白澤,召喚神獸或者虛影真身附體。
沒想到現在變成了這種方式。
陳最繼續解釋道:
「『罡』本就是煉體之道,是福祿獸機緣改造了你的血肉、經脈、骨骼,讓你擁有了可以容納白澤血脈力量的身體。
「這樣一來,你本身又有『通契』上面的天賦,就形成了你那種形態,這可以說是整個妄界六十多年來唯一的案例……巧合中的巧合。」
袁采采垂下目光,看向自己久被藥草藥液浸泡而沒那麼光滑稚嫩的雙手。
她此時也意識到了這是一件多麼罕見的事。
首先,自身體內必須要有神獸血脈。
其次,要有『通契』天賦。
最後,還必須要有福祿獸機緣得到一副能容納神獸力量的軀體。
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噢,還有第四個條件,前期必須能夠得到陳最這樣的神醫救治,否則根本就沒法在妄界生存成長。
方來追問道:
「那菜菜為什麼會失控呢?白澤不是瑞獸嗎?」
陳最鬆開交叉的十指,語重心長道:
「她體內的白澤血脈來源於當年我師父拯救的那隻母體白澤,這種神獸即便身死,血脈中也會有靈識存在。
「現在它知道我師兄殺了它的孩子……你覺得你是那白澤,還會和人類好好相處嗎?」
方來倒吸一口涼氣,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難怪……難怪白菜會那麼兇殘。
救了人,自己孩子卻被人類殘忍殺害,換誰不會報復?
那股在血脈中沉睡了多年的怨念和憤怒,在機緣激活的那一刻盡數釋放了出來,將袁采采身體當成了容器。
也當成了復仇的武器。
袁采采低聲問道:
「那能治嗎?」
陳最兩手一攤:
「這就是我今天沒喝酒的原因了,也是我為什麼會說造化弄人,想要化解掉你體內白澤血脈的戾氣,絕非易事。
「需要你反覆激活白澤形態,然後我以權柄之力讓你和這股力量溝通,慢慢將其馴化,消解掉那股怨氣。
「這樣才有可能讓你在白澤形態下保持清醒,也就是你和白澤又一次捆綁到了一起,你爺爺當初的那段因果,終究還是要到你這裡來了結,不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