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最好的年歲

  兩天後的缺月府。

  傍晚,餐廳里擺著六菜一湯,熱氣從盤沿裊裊升騰,五個人圍桌而坐。

  曹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伸筷子去夾第二塊,含糊不清道:

  「哎呀~~等會吃完出去收米,小賺幾千萬,又可以多買幾瓶好酒珍藏了。」

  李佳卉坐在他對面,正低頭喝湯,聽到「好酒」兩個字耳朵動了一下。

  曹錯眼皮一跳,連忙往後縮了縮,筷子停在半空:

  「臥槽你耳朵動什麼!你別告訴你首領我跟你說,不然你連我這的門都出不去!」

  李佳卉唇邊浮起一層淺笑:

  「放心,姐夫,回頭我回坊里給你順兩瓶回來。」

  曹錯頓時覺得這句「姐夫」順耳多了,重新夾起那塊紅燒肉: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還差不多。」

  叮咚!

  曹錯『靈箋』響了一聲,他放下筷子點開一看,隨即饒有興味地沖方來笑了一下:

  「哈哈哈哈,聖子,何須問那老登發消息給我,說想加你好友。」

  方來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碗筷擦了擦嘴:

  「可以啊,你把我推給他唄。」

  加上好友之後,方來主動打了招呼:

  「何首領好!」

  還配了一個作揖行禮的表情包,拱手的小人旁邊還飄著一行「久仰久仰」的浮字。

  過了沒多久,何須問回過來一句:

  「口欠便是吹,何須裝杯?」

  後面跟了一個白髮老頭吹鬍子瞪眼的表情,眼睛瞪得像銅鈴。

  方來對著光屏哭笑不得。

  這是在……質問?還是生氣了?

  他思索片刻,拇指在光屏上敲下幾行字:

  「其實我還想了一個橫批,那時候沒寫下來。」

  「什麼橫批?」

  「實事求是。」

  幾分鐘後,對話框裡才回過來一個老年人專用的微笑表情加一個豎起的大拇指。

  方來把光屏關掉,也分不清那到底是點了贊還是破了防。

  …………

  晚飯之後,曹錯出門去收米。

  方來和袁采采兩人並肩坐在池塘邊的亭子裡。

  月光在水面零碎,情侶在岸邊幽會。

  袁采采靠在方來肩頭,兩條腿在長凳邊緣微微晃著。

  方來偏頭看她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輕聲開口:

  「怎麼啦?擔心白澤形態還是擔心那個暗算你的人?」

  袁采采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悶悶道:

  「暗算我的人我不怕,有你們和C哥在,一定能揪出來,我還是怕以後萬一又出現那種狀態會傷害到你們。」

  方來抬手覆上她的發頂,輕輕撫摸:

  「不會的,你現在身體也好差不多了,明天我就帶你去琅琊山,陳最一定會給你治好的。

  「而且……那個狀態超厲害的,我不開玩笑,我覺得我肯定是打不過。」

  從進入妄界以來,方來正兒八經交手過的所有同齡對手當中,純論數值而言,白澤形態下的袁采采就是絕對的第一,完全斷檔。

  第二是何似的『武悼天王真身』,他必須要拿出全力一點都不能馬虎才能應對。

  第三……應該是戴伯君,可戴伯君還有至暗領域那種機制手段,綜合考量下來,方來覺得還是要略強於何似。

  袁采采嘴角終於往上翹了一點:

  「希望吧……蘇榕姐反正說已經在等我過去了。」

  「你們倆明天又要公奔啦?」呂杉不知道什麼時候牽著暑假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

  一人一狗立在亭子外面,呂杉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欠揍的揶揄。

  方來坦然笑道:

  「是啊,你到時跟暑假看好家。」

  呂杉走近了兩步,看了一眼袁采采那副依然帶著幾分憂色的面容:

  「菜菜怎麼還悶悶不樂?聖子又惹你生氣啊?變成白菜揍他!」

  「啊?」袁采采嘴角一抽,「白菜?」

  呂杉咧嘴笑出兩排白牙,戲謔道:

  「對啊,白澤形態下的菜菜,嘿嘿……白菜。」

  袁采采捂嘴笑出了聲,眉梢一挑:

  「暑假!咬他!」

  暑假聞聲抬起頭來輕聲嗚咽,尾巴輕輕搖了兩下,然後前爪往前探了探,鼻子在呂杉的褲腿上嗅了嗅,到底還是沒有張嘴。

  最近呂杉沒少餵它,從牛肉乾到雞胸肉一應俱全,一人一狗的關係好了不少。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李佳卉也從院子另一頭走過來,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換了一身乾淨的淺色短袖。

  袁采采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

  「佳卉姐,明天我和方來就去琅琊山了。」

  李佳卉在長凳邊緣坐下:

  「是嗎?正好,我明天也準備回『如願坊』了,賽果公示也到期,沒有變數了。」

  方來詫異道:

  「啊?這麼快,再住幾天唄。」

  李佳卉搖了搖頭:

  「不住了,再住坊主可能都不讓我回去了哈哈哈。」

  她笑完之後,眼底升起一抹悵然,語氣真誠道:

  「這次,真的謝謝你們三個了。」

  呂杉甩了甩手:

  「哎呀,講那些客氣話幹嘛。」

  李佳卉垂下眼眸,戚戚然道:

  「我以前之所以一直解不開那個心結,其實都是在想,要是韓沛沒有遇到過楚夕,會不會跟我在一起。

  「不過現在我想通了,愛情這種事,確實沒有先來後到,但是……同樣也沒有如果。」

  亭子裡安靜下來,月色如銀,夜風微涼。

  方來說不出什麼開導的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聽到了,也懂了。

  李佳卉主動站起身來,唇邊笑意明朗了幾分:

  「我以前家裡是梨園團唱戲的,我爺爺是一名武生,所以從小跟他學了些武生用劍的底子,也學過民族舞,也沒什麼好答謝你們的,給你們……跳一支舞吧,想看嗎?」

  袁采采眼睛一亮,拍掌道:

  「好呀!想看想看!」

  李佳卉抬起手來,指尖繞到腦後,將那頭利落的短髮攏了攏,在腦後紮起了一個小小的丸子。

  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三四年前,二十剛出頭,眉眼間還沒有那麼多沉靜與克制,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

  她點開『靈箋』光屏,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一首輕盈的前奏飄出來,旋律婉轉,明顯的中式國風味道。

  李佳卉婀娜的身姿在月光映照下更顯楚楚動人,伴隨音樂聲先是一個雲手,手腕翻轉如流水。

  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便旋開了半圈,整個人像一株在夜風裡舒展的蘭草。

  每個動作都卡住了節奏的律點,就連晚風都在伴奏,吹動池塘水面,跟隨節拍一圈圈地盪開,再一圈圈消散。

  方來幾人坐在亭子裡,聽著歌,欣賞李佳卉的舞姿,誰都沒有移開過眼神。

  他們都知道,李佳卉這是在用當年最美好的模樣,祭奠心裡那段還沒有萌芽就已經逝去的愛情,治癒早已乾枯的心靈。

  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那些永遠無法抵達的信、那些在韓沛活著的時候她曾經偷偷收集的每一則新聞。

  她把那些沉甸甸的東西都揉進了這支舞里,借今晚的月光和夜風一點一點散出去。

  以這首優美的旋律為起點,開始重新邁向沒有韓沛的未來。

  ————

  是你吻開筆墨……染我眼角珠淚……

  演離合相遇悲喜為誰……

  他們迂迴誤會……我卻只由你支配……

  問世間……哪有更完美……

  蘭花指捻……紅塵似水……

  三尺紅台……萬事……入歌吹……

  唱別久悲不成悲……十分紅處竟成灰……

  願誰記得誰……最好的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