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缺月府。
傍晚,餐廳里擺著六菜一湯,熱氣從盤沿裊裊升騰,五個人圍桌而坐。
曹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伸筷子去夾第二塊,含糊不清道:
「哎呀~~等會吃完出去收米,小賺幾千萬,又可以多買幾瓶好酒珍藏了。」
李佳卉坐在他對面,正低頭喝湯,聽到「好酒」兩個字耳朵動了一下。
曹錯眼皮一跳,連忙往後縮了縮,筷子停在半空:
「臥槽你耳朵動什麼!你別告訴你首領我跟你說,不然你連我這的門都出不去!」
李佳卉唇邊浮起一層淺笑:
「放心,姐夫,回頭我回坊里給你順兩瓶回來。」
曹錯頓時覺得這句「姐夫」順耳多了,重新夾起那塊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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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差不多。」
叮咚!
曹錯『靈箋』響了一聲,他放下筷子點開一看,隨即饒有興味地沖方來笑了一下:
「哈哈哈哈,聖子,何須問那老登發消息給我,說想加你好友。」
方來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碗筷擦了擦嘴:
「可以啊,你把我推給他唄。」
加上好友之後,方來主動打了招呼:
「何首領好!」
還配了一個作揖行禮的表情包,拱手的小人旁邊還飄著一行「久仰久仰」的浮字。
過了沒多久,何須問回過來一句:
「口欠便是吹,何須裝杯?」
後面跟了一個白髮老頭吹鬍子瞪眼的表情,眼睛瞪得像銅鈴。
方來對著光屏哭笑不得。
這是在……質問?還是生氣了?
他思索片刻,拇指在光屏上敲下幾行字:
「其實我還想了一個橫批,那時候沒寫下來。」
「什麼橫批?」
「實事求是。」
幾分鐘後,對話框裡才回過來一個老年人專用的微笑表情加一個豎起的大拇指。
方來把光屏關掉,也分不清那到底是點了贊還是破了防。
…………
晚飯之後,曹錯出門去收米。
方來和袁采采兩人並肩坐在池塘邊的亭子裡。
月光在水面零碎,情侶在岸邊幽會。
袁采采靠在方來肩頭,兩條腿在長凳邊緣微微晃著。
方來偏頭看她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輕聲開口:
「怎麼啦?擔心白澤形態還是擔心那個暗算你的人?」
袁采采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悶悶道:
「暗算我的人我不怕,有你們和C哥在,一定能揪出來,我還是怕以後萬一又出現那種狀態會傷害到你們。」
方來抬手覆上她的發頂,輕輕撫摸:
「不會的,你現在身體也好差不多了,明天我就帶你去琅琊山,陳最一定會給你治好的。
「而且……那個狀態超厲害的,我不開玩笑,我覺得我肯定是打不過。」
從進入妄界以來,方來正兒八經交手過的所有同齡對手當中,純論數值而言,白澤形態下的袁采采就是絕對的第一,完全斷檔。
第二是何似的『武悼天王真身』,他必須要拿出全力一點都不能馬虎才能應對。
第三……應該是戴伯君,可戴伯君還有至暗領域那種機制手段,綜合考量下來,方來覺得還是要略強於何似。
袁采采嘴角終於往上翹了一點:
「希望吧……蘇榕姐反正說已經在等我過去了。」
「你們倆明天又要公奔啦?」呂杉不知道什麼時候牽著暑假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
一人一狗立在亭子外面,呂杉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欠揍的揶揄。
方來坦然笑道:
「是啊,你到時跟暑假看好家。」
呂杉走近了兩步,看了一眼袁采采那副依然帶著幾分憂色的面容:
「菜菜怎麼還悶悶不樂?聖子又惹你生氣啊?變成白菜揍他!」
「啊?」袁采采嘴角一抽,「白菜?」
呂杉咧嘴笑出兩排白牙,戲謔道:
「對啊,白澤形態下的菜菜,嘿嘿……白菜。」
袁采采捂嘴笑出了聲,眉梢一挑:
「暑假!咬他!」
暑假聞聲抬起頭來輕聲嗚咽,尾巴輕輕搖了兩下,然後前爪往前探了探,鼻子在呂杉的褲腿上嗅了嗅,到底還是沒有張嘴。
最近呂杉沒少餵它,從牛肉乾到雞胸肉一應俱全,一人一狗的關係好了不少。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李佳卉也從院子另一頭走過來,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換了一身乾淨的淺色短袖。
袁采采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
「佳卉姐,明天我和方來就去琅琊山了。」
李佳卉在長凳邊緣坐下:
「是嗎?正好,我明天也準備回『如願坊』了,賽果公示也到期,沒有變數了。」
方來詫異道:
「啊?這麼快,再住幾天唄。」
李佳卉搖了搖頭:
「不住了,再住坊主可能都不讓我回去了哈哈哈。」
她笑完之後,眼底升起一抹悵然,語氣真誠道:
「這次,真的謝謝你們三個了。」
呂杉甩了甩手:
「哎呀,講那些客氣話幹嘛。」
李佳卉垂下眼眸,戚戚然道:
「我以前之所以一直解不開那個心結,其實都是在想,要是韓沛沒有遇到過楚夕,會不會跟我在一起。
「不過現在我想通了,愛情這種事,確實沒有先來後到,但是……同樣也沒有如果。」
亭子裡安靜下來,月色如銀,夜風微涼。
方來說不出什麼開導的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聽到了,也懂了。
李佳卉主動站起身來,唇邊笑意明朗了幾分:
「我以前家裡是梨園團唱戲的,我爺爺是一名武生,所以從小跟他學了些武生用劍的底子,也學過民族舞,也沒什麼好答謝你們的,給你們……跳一支舞吧,想看嗎?」
袁采采眼睛一亮,拍掌道:
「好呀!想看想看!」
李佳卉抬起手來,指尖繞到腦後,將那頭利落的短髮攏了攏,在腦後紮起了一個小小的丸子。
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三四年前,二十剛出頭,眉眼間還沒有那麼多沉靜與克制,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
她點開『靈箋』光屏,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一首輕盈的前奏飄出來,旋律婉轉,明顯的中式國風味道。
李佳卉婀娜的身姿在月光映照下更顯楚楚動人,伴隨音樂聲先是一個雲手,手腕翻轉如流水。
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便旋開了半圈,整個人像一株在夜風裡舒展的蘭草。
每個動作都卡住了節奏的律點,就連晚風都在伴奏,吹動池塘水面,跟隨節拍一圈圈地盪開,再一圈圈消散。
方來幾人坐在亭子裡,聽著歌,欣賞李佳卉的舞姿,誰都沒有移開過眼神。
他們都知道,李佳卉這是在用當年最美好的模樣,祭奠心裡那段還沒有萌芽就已經逝去的愛情,治癒早已乾枯的心靈。
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那些永遠無法抵達的信、那些在韓沛活著的時候她曾經偷偷收集的每一則新聞。
她把那些沉甸甸的東西都揉進了這支舞里,借今晚的月光和夜風一點一點散出去。
以這首優美的旋律為起點,開始重新邁向沒有韓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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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吻開筆墨……染我眼角珠淚……
演離合相遇悲喜為誰……
他們迂迴誤會……我卻只由你支配……
問世間……哪有更完美……
蘭花指捻……紅塵似水……
三尺紅台……萬事……入歌吹……
唱別久悲不成悲……十分紅處竟成灰……
願誰記得誰……最好的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