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月，方來除了打風雲台磨練實力之外，很少出去接什麼破妄任務，畢竟已經拿到了界使令牌，不需要急著完成什麼指標。
閒暇時間他便瘋狂去補華夏從古至今各種知識點。
經史子集、天文曆法、術數方技……
凡是能從書庫里淘到的資料，他都細細啃了一遍。
還不是囫圇吞棗，而是精讀詳讀，『洛書』這種華夏文化的瑰寶，他當然也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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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些紙面上的東西正從記憶中翻湧上來，和眼前的景象一一對位。
唯一奇怪的地方在於，『洛書』中正下方對應的區域原本應該冒出一股紫氣，可眼下那裡的沙土卻始終平靜，什麼都沒有。
方來在半空朝那片空地看了片刻，眼神移向九宮格正下方那格的中央位置，那裡剛好有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大約西瓜大小，灰撲撲地半埋在沙土裡。
陣眼是吧？
方來喚出『臨天弓』懸浮身側，拉開弓弦瞄準那塊石頭，意念一動。
嗖！
一道青色流光疾射而出，精準擊碎石塊。
砰！！
碎石崩裂四濺，猶如打開了水龍頭一般，源源不斷的充盈紫氣從石塊下方狂涌而出。
與此同時其他漏氣的點也同步加速噴涌。
濃稠紫氣幾個呼吸間便覆蓋了整個榆木沙坡前的窪地，凝結成一片大約半人高的紫色湖泊，表面流轉如水波般的光澤，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周圍幾名寰客頓時傻了眼，有人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住。
這人什麼來頭？
剛來這一會兒就看出了端倪？
有眼尖的人認出了方來手中那柄彈弓，愕然道：
「臥槽……這不會是那個方聖子吧？」
「還真有可能！」
「管他誰呢！這個妄他已經激活了，入口極有可能就在這紫氣湖泊下方！」
最後說話的這名寰客話音未落便動了心思。
這是野外的妄，誰都有權力捷足先登。
他喚出一根長棍握在手裡，試探著朝湖泊表面戳了進去。
棍頭剛接觸到紫氣，那股濃郁紫色便順著棍身飛速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金屬崩碎成點點殘渣簌簌掉落。
那寰客嚇得猛地鬆手後退，臉色煞白，背後冷汗濕透。
要是剛才再晚半秒鬆手，他的下場就會和那根長棍一樣，化作一地碎屑。
方來重新落地站在紫氣湖泊邊緣，凝視湖面上那些流轉不定的波紋，又抬眼望向湖對面那道低緩的沙坡輪廓。
他喚回『臨天弓』握在右手，將弓臂橫舉，以弓身曲線和對面沙坡的輪廓進行比對。
幾秒後他垂下手，視線下移落在湖泊表面浮現的倒影上。
水中倒影和沙坡輪廓在紫氣的映照下交疊在一起，一半一半剛好拼合成一座城門關卡的形狀。
方來嘴角揚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洛書』都來了，『河圖』怎麼會缺席？
河出圖，聖人則之。
他邁開步子，一腳踏入了那片紫氣湖泊之中。
身後幾名寰客同時發出驚呼：
「草！他瘋了！」
「會死的啊！！」
「不要命了嗎！！！」
可方來的腳落下去之後，紫氣只在他腳踝處輕輕翻湧了一圈，便溫順散開。
沒往上攀爬，也沒有腐蝕，連他褲腳布料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方來步伐堅定，時而左轉，時而直行，時而跳躍，時而右拐。
天為陽，地為陰，他每一步都剛好精準踩在河圖分布的陰數點上，腳下踏過的地方紫氣向兩側退讓，形成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窄道。
那種暗含道韻的步伐令他完全沉浸其中，雙耳有點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住，聽不見身後的嘈雜，只有腳下每一步落定時那種踏實的共振感。
遠處幾名寰客早已瞠目結舌。
在他們的視野中，方來原本正常的身形正在變得不斷傾斜，從直立到前傾，再到幾與水面平行。
身體一半沒入紫氣，一半浮於湖面。
整個人開始逐漸淡化，一邊往沙坡方向走一邊最終完全消失在紫色湖泊之中。
…………
方來的視野被紫氣覆蓋，走入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四周全是均勻的暗紫色，腳下的觸感都變得模糊。
走了沒多久，前方紫氣慢慢變得稀薄，光線重新湧入。
眼前出現一座雄偉恢弘的城關。
由深灰色巨石砌成，高逾百丈，門洞上方一塊巨大青石匾額，上刻三個篆體大字——『函谷關』。
方來心裡陡然一震。
『函谷關』！！
老子騎青牛西出函谷關，這個地名在華夏歷史上烙著極重分量！
還真是這裡啊！
真要找到『板角青牛』了？
他回頭看去，身後天盡頭有無窮紫氣如銀河倒掛傾瀉而下，橫貫整片天際，半個天空瑰麗無比。
那紫氣浩蕩綿延，一眼望不到邊，如從萬古之前流到此刻。
方來轉回頭，看向城門下方。
那裡隱約站著一個人影，身形清瘦，穿古樸書生長衫，正微微躬身眺望西方，姿態恭謹而虔誠。
方來快步飛奔過去。
他知道這時候才算是真正入妄。
先前幫袁采採摘臉上的落葉意外入妄時他就覺得超乎預料，沒想到還有這種以河圖洛書為引的入妄方式。
連入妄的門檻都如此之高，足可見這個妄的難度有多大。
方來抵達城門下方，距離那人影約莫十餘步時放慢腳步。
那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年人，面容清瘦，眉宇間透著讀書人特有的沉靜氣度，眼神始終鎖定東邊紫氣。
根據相關文獻記載，老子騎青牛西出函谷關，是道家一位學者尹喜感應到聖人將出。
於是在『函谷關』前留住老子，求他寫下傳世名篇《道德經》。
那麼這位老人……想必就是尹喜了。
方來行了一個端正的書生禮，雙手交疊於身前，躬身道：
「請問可是文始真人關尹子前輩？」
那老年人這才緩緩轉過頭來，溫和笑道：
「正是老夫，小友此番前來，是否是為了和老夫一同恭迎聖人？」
方來直起身，還是選擇了秉持真誠之道，坦然開口：
「我只是來尋我父親。」
尹喜嘴角笑意更深了些，抬手指向東方：
「那小友可知，稍後從紫氣中走出的青牛背上，乃是何人？」
方來略一沉疑。
這不是……送分題嗎？
他正色答道：
「青牛背上乃是聖人。」
尹喜徐徐搖頭，視線從方來臉上移開，重新投向那片浩蕩紫氣，眼底浮起深邃的波瀾：
「非也非也，青牛背上之人乃是……方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