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芒消散,方來眼前出現的是一個比玄黃層0746號太平塢要更小一號的星輦廣場。
地面灰白石磚,縫隙里長著幾叢乾枯野草,四角鐵柱鏽跡斑斑,連柱頂的符文燈都碎了兩盞。
方來掃了眼四周,只有寥寥數人,空曠得像一片被遺棄的站台。
哪怕是修羅凶名嚇走了一堆人,玄黃層0746號太平塢廣場上也比這裡熱鬧。
別看妄界四層加起來一共有7000多個太平塢,一半以上都是半荒廢狀態,基本沒什麼人,只是當個臨時落腳點。
還有許多太平塢日常人流量就幾百人,常住幾十個人。
只有那些編號特殊的熱門區域,才是大量寰客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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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妄界八百多萬寰客,起碼有八成以上都經常活躍於玄黃層。
初次來到萬象層,方來抬頭望了望天。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萬象層的天……似乎比玄黃層要更高了。
一樣的湛藍,可看過去更覺縹緲皓遠,雲層也稀薄了許多,其他並沒有太多不同。
空氣里的界力濃度倒是比玄黃層要濃上幾分,吸進肺里有一種微微發麻的觸感。
根據『臨社』提供的情報,『板角青牛』疑似出現在萬象層0687號太平塢東南方八十公里外的榆木沙坡。
方來便將傳送點定在了這裡,從星輦廣場出來之後他沒急著往城外走,而是沿著主街找了一間開著門也有客人的酒館,推門走了進去。
七八張桌子散亂擺放,此時不過午後,店裡只有三五桌客人,各自喝著自己的酒,誰也沒抬頭看進來的人。
方來目光掃了一圈,視線落在一名坐在靠窗位置的中年寰客身上。
那人面前擺著一瓶燒酒加一碟花生,酒杯是極小的二錢杯,酒卻只剩一小半,花生也沒動幾顆。
這個位置視角剛剛好能看到整間酒館的每一個角落,一看就是在這坐了很久。
說不定就是『臨社』專門搜集情報的員工。
方來抬步走了過去,在那人對面坐下,不卑不亢道:
「您好,能和您打聽點事嗎?」
中年寰客抬起眼皮瞟了一眼,見是個年紀輕輕的面孔,連嘴角都沒動一下,只是挪動身子往窗邊靠了靠,眸中儘是輕蔑。
方來右手從桌下無聲地伸了過去,一塊拳頭大小泛著七彩微光的礦石,被他順著桌沿推到了中年寰客手邊。
那寰客低頭掃了一眼,眸色微亮,光速變臉。
他把礦石飛快收進懷裡,笑呵呵道:
「好說好說,小兄弟很上道啊,出手闊綽。想打聽什麼?」
方來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
「我聽說這個太平塢東南邊八十公里外的榆木沙坡,地面有紫氣泄露,好像是個大妄,有這回事嗎?」
中年寰客端著酒杯的手怔在半空,臉色一變,語氣比方才正經了幾分:
「那裡啊……倒是確實有這個現象,是上一次天輪肇新剛刷過去的。
「我跟你說啊,有點邪門,幾波寰客都去過,要麼什麼都沒撈著就回來了,要麼……人就直接不見了。」
他拿起一顆花生扔進嘴裡嚼了嚼,朝方來湊近半寸,壓著嗓子道:
「最低可能也是個淵境的妄,你要是想去,得小心點,小命要緊。」
方來暗暗點頭,這位中年寰客所說,和『臨社』給他提供的資料中記載基本一致。
像這種刷在野外明顯是個大妄的地方,兇險程度向來極高,踏進去之前沒有誰能保證一定能活著走出來。
所以謝紓才會那麼提醒他,讓他小心點。
「行,我知道了,多謝。」
方來小聲說了一句,隨即起身離開酒館。
…………
從酒館出來,方來直奔0687號太平塢東門。
城門外的荒野比玄黃層那些太平塢外圍更加荒涼,灰黃色沙土地面,鋪著一層層細碎風化礫石,遠處起伏几道低緩的沙丘。
方來從『須彌箱』里喚出一張毛毯,展開來平鋪在面前。
這是他花了二十萬界星在『靈樞』當中直接購買的飛行毛毯,也是不少真境寰客習慣用的道具之一。
性價比相對親民,能同時搭載四五個人,速度最快能達到一個小時一百公里。
其實以方來現在的境界,他完全可以飛行。
像韓沛一樣用『通契』激活一下鞋子或者衣服,便能從地面升空。
可那樣的話,八十公里的路等趕過去就要消耗掉不少界力,用毛毯則能省不少事,還能在路上騰出手刷刷『靈箋』。
他踏上毛毯,界力注入毯面激活,整張毯子從地面震顫著浮起,平穩向東南方飛去。
來到萬象層之後,『靈箋』沒辦法跨層與玄黃層聯繫,可一樣能收到『臨社』和『天衡殿』發出的通告速報。
方來坐在毛毯邊緣,翻了一會最新資訊,大約一個小時後,抵達了目的地——榆木沙坡。
那片區域的地形比周邊要低洼不少,灰黃沙土表面上覆蓋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
方來遠遠就看見沙坡下方的地面時不時有氤氳紫氣從地底滲漏而出,一縷一縷向上飄散,猶如從地殼裂縫裡呼出來的熱氣。
沙坡外圍散落站著三四名寰客,有人抱著胳膊,有人蹲在地上,全都盯著那片紫氣繚繞的區域,卻沒有一個人敢往前踏出半步。
感應到有新的人靠近,他們紛紛投去審視的目光。
呵……又來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這種地方沒有淵境也敢來?一會兒看他怎麼死!
方來無視那些不善的視線,落地之後收起毛毯,雙腳踩在沙土上,一直緊緊盯著地面那些冒出的紫氣。
『臨社』情報上說,要是貿然進入那片區域很容易被紫氣沾染,一旦沾上就會頃刻間化作血水,死得連渣都不剩。
先前那些失蹤的寰客,多半就是這麼沒的。
方來沒急著靠近,站在原地觀察了好一會兒。
紫氣冒出的位置看似完全隨機,東邊冒一股,西邊冒一股,北面又冒出兩股,間隔、頻率、時長似乎全無規律可循。
他召出飛行毛毯再次升上半空,從高處俯視整片區域。
右手食指隨著冒出的紫氣,不停在左手掌心裡比劃著名什麼東西,雙眉微擰,宛若是在腦子裡拼一幅複雜的拼圖。
兩三分之後,方來嘴角一勾。
明白了。
這些紫氣看起來完全隨機,無論是冒出的時機還是地點,其實都暗含著某種固定的規矩。
從高空將區域劃分成九宮格。
左上角那片區域雖然每次冒氣的地點不同,但每一輪只會冒出四點紫氣。
正上方九點、右上方兩點……
依次記錄下來,剛好符合「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居中央」的『洛書』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