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空氣清冽，早春的寒氣還沒有完全褪盡，可陽光照在臉上的時候已經有了幾分暖意。
方來沿著0746號太平塢的主街往前走，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已經開了門，但行人稀稀落落，偶爾有幾個人影從巷口一閃而過，也都腳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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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三四個月前，這裡的人流量確實少了太多，主要還是大家太過忌憚『修羅』的凶名。
誰敢在他府邸邊上待著呀……
萬一哪個不長眼的又惹這位爺不高興，走半路上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導致0746號太平塢的流動人口從好幾萬銳減到了幾千，冷冷清清。
方來走了一條街，拐進轉角處一家客人還算多的茶館，抬手在臉上一抹，『忘川渡』換成標誌性的金色面具。
他來到櫃檯前，直接掏出臨社黑金會員卡展示，沉聲道：
「我要見謝紓。」
櫃檯後面那位茶掌柜一抬頭，看到那張金色面具表情當場驟變。
兩手立刻就把那張黑金會員卡又推了回去，嘴角堆出笑容：
「好好好，我馬上安排，您稍等。」
可別開玩笑了。
您這臉不比什麼會員卡都好使。
方來被領到一間復古小院裡，廂房比上次來『臨社』那間出租屋平房規格高了不少，青石門檻，窗欞雕紋。
屋子裡一張圓桌，兩把木椅，桌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茶。
坐在裡面等了大概一刻鐘，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跺地聲。
砰。
門被推開。
謝紓捧著一個藍色文件盒急急忙忙走了進來，頭髮盤在腦後，幾縷凌亂的髮絲墜在額前，微微喘著氣。
一進門她便滿臉笑容，在方來對面坐下，拍了拍胸口順氣：
「可算把你這個電話給等來了，過了這麼久不聯繫，我都以為你生姐姐的氣了。」
方來沒接話，只是從『須彌箱』中喚出一個木盒放在桌面，推了過去，沉靜道：
「這是『玉虛道露』，我不想欠你們什麼，麻煩你們把我爸的線索告訴我。」
韓沛去世後，『臨社』派人給缺月府送了袁采采需要的『赤霜蘭心草』，還帶話說不需要方來再找『玉虛道露』，可以直接提供調查到關於方旭的相關信息。
畢竟半流小隊會接『至全鏡宮』這個妄，根本原因就是為了這兩樣東西。
而其中有一樣，是『臨社』讓方來去找的。
要是『修羅』因此怪罪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精明的謝紓立即示好，試圖平息曹錯的怒火。
可方來現在顯然不買這個帳。
我也不怪你，但也不接受你的人情，咱們一碼歸一碼，交易歸交易。
這『玉虛道露』不用你免，我自己會找。
方來留意著自由市場，跑了五六個太平塢，終於在前幾天花了三十萬界星從一個商販手裡買到了『玉虛道露』。
境界也到了真境，正好過來問『臨社』要方旭的下落。
謝紓看到推過來的木盒，臉上笑容尬了一下，隨即訕訕道：
「呃……不用這麼客氣的，韓沛的為人我一直都很欽佩，也很惋惜他的離世，這就當做我們臨社給他……」
「不必。」方來直接打斷，「我們缺月府不差這點東西，謝總理事，還是請快點說吧。」
謝紓無奈笑了一下，只能將那木盒收起，隨後將面前那藍色文件盒裡的一大沓資料打開鋪在桌面，輕聲道：
「好吧，希望不要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友誼，我剛剛說的都是真心話……你可以先看看這份東西。」
方來低頭看去，最上面那張紙上密密麻麻列著時間、地點、信息渠道和備註欄，來源五花八門。
有的標註著『截圖』，有的寫著『錄音轉文字』。
而字裡行間出現頻率最高的四個字是……『板角青牛』。
謝紓嘴角浮現一抹苦笑：
「我們在你來妄界沒多久後就搜集到了在『萬象層』有『板角青牛』出現的蹤跡。
「但是……我倆上次見面之後當天晚上就『天輪肇新』了，我們又重新去找。
「結果三四個月前那事之後……又『天輪肇新』了一次，我們又重新去找。
「總算還是找到了，姐姐真的不騙你，花了我們好多心思。」
方來緩緩點頭：
「看得出來。」
說罷，他便伸手想去拿那份資料。
啪！
謝紓卻猛地抬手，兩掌重重拍在那沓資料上面！
方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擰：
「什麼意思？」
謝紓輕吁一口氣，神情嚴肅：
「萬象層不像玄黃層，妄的等級和寰客實力都會漲一大截，這個線索涉及到的地方……並不太安全，可能會有你想像不到的大危險。」
她直視著方來的眼睛，厲聲問道：
「你……確定要去嗎？」
方來收回探出去的手，坐回椅子沉聲道：
「你這是……怕我去了萬一出問題，會被C哥找麻煩？」
謝紓徐徐搖頭，語氣誠懇：
「曹錯有多厲害我們都知道，但我們『臨社』能做到這麼大規模，也不是一點責任都擔不起。
「情報是你主動找我要的，就算你真出了問題，曹錯過來問責我們也占理，這是公平交易。
「我這麼說只是在給你提個醒，你願意聽，就聽，不願聽……」
她將那沓資料慢慢推到方來面前，鬆開了手掌：
「就算了。」
方來低頭看向面前的紙張，沒有立刻去拿。
什麼是客套話，什麼是真正的關心，他分得清楚。
沉默少頃，方來連同藍色文件盒和資料一起拿了過來，翻開封面掃了兩眼，又合上放進『須彌箱』。
他起身伸出手虛握：
「多謝提醒，你們送了『赤霜蘭心草』，心意我們收到了，以後麻煩再幫我留意一下『燭龍龍筋』或者有沒有我父親其他的相關線索。」
謝紓嫣然一笑，也從座椅上站起，伸手和方來握在一起：
「沒問題，但是你清楚我們辦事的方式，情分可以講……規矩不能亂。」
『赤霜蘭心草』算是緬懷禮，『玉虛道露』和『板角青牛』線索交換，此事事了。
你還要其他線索情報，那你就也得付出點什麼。
方來面具後的唇邊彎出一個弧度，語氣輕飄飄卻很有份量：
「這樣……你們也不用提條件了，正賽不行，以後要是在『九宸御典』熱身賽上遇到蒙思諾，我會幫她一次，可以嗎？」
謝紓眸中閃過一絲驚愕，似是沒想到方來也看穿了蒙思諾是他們『臨社』的人。
她握著方來的手輕輕搖了搖，隨即嘴角慢慢揚起，笑意愈濃：
「可以，合作愉快。」
方來點頭：「合作愉快。」
…………
回『臨社』總部的路上，謝紓坐在一輛豪華飛行工具內，后座寬敞舒適，窗外街景在飛速後退。
她將方來留下的那盒『玉虛道露』取出來端詳了一會兒，手指在木盒表面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又收了回去，雙臂抱在胸前，視線投向窗外。
謝紓暗暗搖了搖頭，輕聲感慨自語：
「這小子的成長速度，太驚人了呀……不過湯子夜好像也不差，該壓寶壓在誰身上呢……」
她嘖了一聲：
「真糾結。」
…………
方來從茶館後門離開，換了一張大眾臉，直奔0746號太平塢公用星輦。
在缺月府他可沒有騙袁采采，『萬象層』只有界使才能去，袁采采離真境都還差最後一點點，更別提還沒拿到界使令牌。
他激活『星輦』，第一次在傳送界面，將選項調到了『跨層傳送』。
唰！
白芒閃過，方來的身影消失在玄黃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