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的刀刃飛行大半年,此刻精準扎進了方來的心臟。
責任和擔當……才是男人最大的浪漫……
韓沛用他的生命,踐行了這句話。
也是在告訴方來,該如何做好一個男人。
如何撐起一片天,帶領半流小隊繼續走下去。
方來內心受到深深觸動,盯著屏幕里韓沛說那句話時輕描淡寫的笑容,稀釋了一個禮拜的悲傷又發酵濃烈起來。
沛哥說了……一定會帶我們出去……
他做到了……
方來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氣,又將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繼續編輯監控室電腦里的內存,將有韓沛出現的錄像通通保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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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釋小伍、袁采采、羅赫相繼到來。
門開的時候,方來轉過頭,最先注意到羅赫。
他那頭標誌性的濃密紫發被剪成了只有一厘米的圓寸,還染回了黑色,腦袋頂上毛茸茸的一層短茬。
釋小伍也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些細碎的胡茬,眼眶下面有些淺淺青色。
袁采采把頭髮扎了個低馬尾,臉色還是白,雙唇沒什麼血色。
四個人在監控室里又回看了一下韓沛生前的錄像,方來把保存好的文件關掉,站起身來:
「走吧。」
…………
回到缺月府。
府里沒什麼太大變化。
空曠,幽靜,雅致。
竹葉還是低垂,石階上的落葉被風掃到角落聚成一堆,管叔仍是畢恭畢敬站在前廳門口。
只是永遠再沒有那個穿著黑色夾克的身影,會從迴廊那頭走出來了。
回到妄界的第一件事,四人各自喚出靈箋。
一周沒有關注妄界動向,光屏剛一亮起來,就湧進來鋪天蓋地的消息提示。
方來點開『臨社』速報板塊,上面排著十幾條紅標新聞,時間跨度從五天前一直延伸到現在。
熱度最高的一條置頂在最上方,發布時間是三天前,標題印成猩紅色加粗大字。
公告內容極長,前面幾大段全是背景陳述和事實認定,措辭嚴謹且克制,但核心條目只有三條,被單獨提出來加粗放大,推到了正文最顯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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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殿關於『至全鏡宮』崩妄事件及後續嚴重械鬥之最終處分公告》:
一、寰客曹錯犯擅殺之罪、私刑之罪、越境屠殺之罪。
造成組織『梟戎堂』全滅(三千六百二十四人)、『一品會』成員及合作組織總計兩萬一千餘人傷亡,嚴重破壞妄界治安秩序,藐視天衡殿律令權威,茲決定:
1、罰處十億界星;
2、剝奪其虛境界格銜級,降為界徒;
3、解除其天衡殿掌律訓練基地名譽教練及一切公職身份;
4、即日起六個月內不得踏入玄黃層以上太平塢。
二、寰客付一笑,參與械鬥,擅用通契干涉太平塢地貌,造成0111號太平塢建築嚴重損毀,處罰金兩千萬界星,停用風雲台資格半年。
三、組織『一品會』,指使麾下成員古艾造成崩妄嚴重後果,始作俑者副會長徐含章已身隕。給予『一品會』嚴厲通報批評,處罰金一億界星,會長徐泰青於下一次天衡殿例會當面檢討。
公告最後附了一行小字,署名是武繼堯和楚攸的手批體:
「天衡殿以儆效尤,妄界自有其法,法外亦有人情,望諸位慎之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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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小伍看完最後一行字,倒抽了一口涼氣:
「嘶……乖乖,十億?我看評論說是天衡殿創辦以來最重的罰單。」
方來擰眉思索片刻,正色道:
「對C哥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主要是界格被剝奪了,這樣他就只能待在玄黃層,去不了其它層,可能會有點影響。」
「沒影響。」曹錯聲到人至,「正好省了老子好多事,待在玄黃層舒服的多。」
一個禮拜沒見,曹錯還是那身打扮,黑色修身西裝,打著耳釘,只是那雙桃花眼裡總感覺比之前少了些銳利,多了些滄桑。
栗子頭也留長了許多,額前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小半邊眉眼,沒有之前那麼整齊,顯得有些隨意和松垮。
比較顯眼的是……他的左臉頰有一塊明顯淤青。
嗯?
還有連『修羅之力』都沒法自愈的傷?
袁采采最先注意到,往前走了兩步,眉心蹙起:
「C哥你臉怎麼了?」
曹錯抬手摸了摸那塊淤青,苦澀笑道:
「阿沛他爸打的,我故意留著讓它多疼幾天。」
四人心尖一緊,眸色黯然了下去。
方來問道:
「你是怎麼跟沛哥爸媽交待的?」
曹錯聳了一下肩:
「只能說是意外啊,墜崖,車毀人亡,我給他葬在楚夕旁邊,也算是了他生前心愿吧。」
四張年輕的臉上掛滿哀容。
隔了一個禮拜回到缺月府,心口那根刺非但沒有被時間磨鈍,反而像是又被往裡擰了半圈。
曹錯甩了甩手,「都跟我過來吧。」
他轉身引路往正廳方向走,四位小弟在後面跟著。
穿過迴廊,眼尖的方來遠遠就瞧見了地面上堆了許多東西。
大小不一的紙箱、木盒沿著牆根碼了十幾摞,每一摞上面都貼著一張白色標籤紙,寫著送贈者的名號或組織名稱。
曹錯站在那堆東西旁邊,抬腳朝最近的一摞木盒點了點:
「都是來緬懷阿沛的人送的,那副輓聯,何須問親手寫親自送過來的。」
方來偏頭望去,只見正廳左側那張檀木桌面上平展著一副長聯,紙是上好的冷金宣,邊緣裁切整齊,墨跡鐵畫銀鉤,筆力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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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達地,物我相忘,君去何堪傷永夜;
懷瑾握瑜,人境同哀,誰來空自問青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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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一笑真真切切指點過韓沛,而何須問與韓沛並無師徒之實,不過是欣賞他的天賦,動過愛才之心而已。
況且何須問也是一個組織的首領,不下場出面也在情理之中,能在事後送來這樣一副親手寫的輓聯,已經算是重情義了。
那一地的緬懷禮,每一件都蓋著一個不同的名字。
有的方來聽過,有的沒聽過,可它們聚在一起堆成了山,足可見韓沛生前的人緣有多好,朋友交得有多廣。
曹錯從那堆東西里翻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子,檀木材質,遞到了袁采采面前:
「『赤霜蘭心草』,『臨社』派人送來的,還帶話說聖子你的『玉虛道露』也不用找了,你要打聽的消息隨時可以去『臨社』任何一個分部問謝紓,她會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