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紓清楚地解釋道:
「這是我們臨社的會員卡,分白金、黃金、黑金、黑鑽,以後你就是我們臨社的黑金會員,僅次於黑鑽。
「黑鑽會員可不多,個個都是妄界大人物,像你的大哥曹錯就是。
「有了會員,以後你來打探情報就會方便很多,還有各種福利,比如臨社速報訂閱優惠、打探情報免排隊、專人接待等等。
「一般要拿到黑金會員,起碼都得淵境以上了,這次我就破例給你,算你這次情報的報酬了,如何?」
方來沒有去接那張卡,而是詰問道:
「那我父親的下落呢?」
謝紓不慌不忙,又給他添了杯茶,動作優雅從容:
「實不相瞞,按常規流程,第一次來賣情報的分境界徒,頂多就是給一張黃金卡,然後就送客了。
「我是真的挺欣賞你,加上又給『修羅』的面子,才破格給了黑金,已經仁至義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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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的天賦確實是妄界六十多年來最頂級的,你自己應該也清楚這代表著什麼,我就友情給你透露一下,就當交個朋友。」
她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下口,壓低了幾分聲音:
「自從你上了新星榜之後,我們就在調查你父親的蹤跡,還算……有一點小收穫。
「只是現在確實沒辦法就這麼直接告訴你,畢竟一碼歸一碼,我們是商業組織,情分要講,錢也要賺,你懂我意思嗎?」
方來直言不諱:
「我懂,但是說實話,吃相稍微有點難看。」
謝紓也不在意,反而抿嘴一笑,帶著幾分撒嬌意味:
「你這麼說就很傷姐姐的心了,我真心待你,你可別不往心裡去噢~」
方來懶得跟她繞彎子:
「需要我做什麼,說吧。」
謝紓眼睛一亮,拍了拍手:
「就喜歡跟你們聰明人打交道,我再給你友情透露一下,我們所掌握的你父親的情報,和你那把彈弓的某種材料有關。
「你應該心裡清楚,起碼知道我不是在忽悠你,對吧?」
方來雙眸微眯。
某種材料……以落神樹樹幹?
燭龍龍筋?還是板角青牛牛皮?
謝紓神情正經地說:
「然後呢……我們現在需要一種材料,要在妄里才能獲得,名字叫『玉虛道露』,如果你能拿到這個過來,我就將我們調查到關於你父親的這個線索告訴你,怎麼樣?」
玉虛道露。
方來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那是什麼?」
謝紓耐心闡述道:
「是一種吸收天地精華的露水,有極大的價值,入藥煉器都有用,品級不算高,真境就能拿到。」
方來在心裡盤算了一會,伸手拿起桌上那張黑金卡,收進『須彌箱』:
「行,成交。」
他站起身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謝紓也隨之站起,笑眯眯地揮手相送:
「期待早日聽到你的好消息噢~~~」
…………
方來走後沒多久,臨社又發布了一則速報。
標題是——《『萬歲』能力大揭秘!世法輪解·無定奇變!》
正文詳細披露了湯子夜的能力機制,還順帶提了一句他同時修煉『萬物靈』的事。
同時,坊間湯子夜也多了一個「湯達人」的外號和關於性取向的野史。
而這一則新聞的點擊量,顯然沒有方來那一則高。
畢竟,六十多年來第一位十大秩令全滿的天才……這個噱頭,遠比一個能力的揭秘要炸裂得多。
…………
缺月府。
晚飯時分,餐廳里熱氣騰騰。
韓沛、方來、羅赫、釋小伍、袁采采五人圍坐在圓桌旁,桌上擺著六菜一湯,都是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羅赫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聖子你說你怎麼就讓湯子夜那傢伙給陰了,把最大的秘密曝光了。」
方來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兩口,情緒低落:
「別提,一提那人我就噁心。」
袁采采托著腮幫子,嘆了口氣:
「這下好了,全妄界都知道你是誰了。」
短短一天時間,方聖子這三個字徹底響徹整個妄界。
方來這時才真正意識到曹錯給他『忘川渡』多麼有先見之明,否則就憑他現在出去外面,怕是到哪都能引起轟動。
正說著,曹錯一個閃身從門口進來,端著一個餐盤,風風火火地坐到幾人旁邊。
他把餐盤擱在桌上,拿起一個雞腿就啃,邊啃邊喘氣:
「呼……可算有時間吃口飯了。」
方來隨口問道:「怎麼這麼忙?」
曹錯沒好氣地瞟了眼方來:
「你還好意思問?你知道我剛才接的誰的電話嗎?」
方來幾人搖頭。
曹錯將雞腿骨往桌上一扔,拿起紙巾擦了擦手,面色凝重:
「武繼堯,他專門找我問了你的情況,問你第一秩令有沒有悟到,要是悟到了……他就要親自過來一趟。
「那可是改變妄界格局的大事件,直接開闢一個新的賽道,我說還沒有,他就叮囑我要一定照顧好你。」
方來幾人略感詫異。
連這位大佬都驚動了?
「我就知道!」釋小伍猛地一拍方來肩膀,「聖子你……」
轟——!!!
話沒說完,所有人都感覺到地面一陣強烈的震動,
餐桌上碗碟叮噹作響,湯碗裡的湯晃出來灑了一桌。
震動持續了約莫兩三秒,便戛然而止。
釋小伍看著自己的手一臉懵。
我這一巴掌……連地震都干出來了?
而韓沛和曹錯則淡定自若。
韓沛放下筷子,輕笑一聲:
「趕緊吃,吃完去小酒樓頂樓集合。」
方來幾人也沒多問,埋頭加速乾飯。
…………
小酒樓是缺月府里除望月樓外最高的一棟建築,一共五層,頂層是個露天平台,平時很少使用。
六人沿著木樓梯拾級而上,推開頂樓的門,一股清涼的夜風撲面而來。
頭頂是穹頂般的夜空,腳下能看到缺月府的全貌,亭台樓閣,池塘假山,錯落有致。
最妙的是,缺月府有結界籠罩,從外往裡什麼都看不到。
但從里往外看,視野開闊,一覽無餘。
羅赫趴在欄杆上:
「沛哥,叫我們來這幹嘛?」
韓沛兩手插兜,仰頭看著夜空,嘴角帶著一抹神秘笑意:
「別急,一會兒就知道了。」
方來也抬起頭,順著韓沛的目光望去。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
夜空只是普通的夜空,星星零零散散地掛著,月亮彎成一道細鉤。
可漸漸地,幾人都發現了不對。
那些星星……在動。
以一種極其規律的軌跡在緩緩移動,且幽暗的夜空深處,星光越來越多。
一顆、兩顆、十顆、百顆……
密密麻麻布滿天幕,宛若天宮打翻了一整盒鑽石。
緊接著,一條長長的銀河從夜幕中鑽出。
洶湧澎湃,從天的這一頭橫貫到那一頭,璀璨奪目。
整個星空開始旋轉。
那些星斗拖著長長弧光,圍繞中心轉動,好似天道在撥弄宇宙輪盤,又似仙人攪動夜幕幽潭。
銀河也隨之彎曲盤繞,漸漸聚攏成一圈巨大星環。
中央一團濃密光核,四周有無數道流光劃圈,仿佛星辰組成的年輪。
天地盛景入眸,方來心神俱醉,凝立原地,忘乎所以。
袁采采眼鏡片上映著漫天星光,雙唇微微張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羅赫的紫發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也顧不上捋,就那麼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空。
釋小伍一米九的大個子,此刻卻像個小孩子一樣踮著腳尖,努力想把頭仰得更高一些。
韓沛淡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這是妄界獨有的景象,不定時發生,一旦出現,就代表妄界四層除了太平塢的其他地方,都在經歷一次全方位的刷新。
「河流山川,草木靈獸,全都轉移重置,甚至連氣運星宿都會打亂,先前的地震就是預警,提醒寰客們趕緊回太平塢,否則可能就回不來了。
「天衡殿官方給這種現象取的名字叫……『天輪肇新』。」
六個人就這麼站在頂樓平台上,仰望那片瑰麗到近乎不真實的星空。
夜風獵獵,吹得衣角翻飛。
方來腦海里驀然浮現一句古語: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他以前讀《千字文》的時候,只覺得這幾句寫得大氣磅礴,卻從未真正感受過那種「宇宙浩瀚,人力渺小」的震撼。
此刻,站在這片旋轉的星河之下,他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
人在天地之間,真的只是一粒塵埃。
十大秩令拉滿怎麼了?
天賦曠古爍今又怎麼了?
縱然你再如何驚才絕艷,在亘古不易的茫茫天道面前,亦不過只是彈指一揮間。
銀河狂舞,流光飛渡,天輪碾碎雲邊路。
問穹廬,轉何如?
千秋歲月誰能駐,萬古長空皆我目。
星,也作古;人,也作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