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監管體檢

  說到監管體檢這件事——起初艾米麗是極其不願意提起的。

  作為莊園老人,她不比別的求生那樣無知,相反,艾米麗知道在那場「年末慶典」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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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場「叛變」之前的監管簡直與現在大相逕庭,之前的體檢也算是艾米麗極其痛苦的回憶。

  作為醫生的她永遠忘不了一扇一扇門後面怎麼都掩蓋不住的血腥氣 ,沒有理智控制殺戮氣息的監管者就像一個個瘋子。

  比如,時隔不知道了多久,艾米麗又一次來到這頂雪間的小木屋。

  伊塔庫亞沒帶面具,拉下來遮住白髮的獸耳兜帽,將醫生請了進去。

  「早上好~話說我上個星期就收到噩夢的信了,不過一直沒等到你來。」

  他打了個哈欠 ,然後很隨意的開始扯衣服,這些對監管者體檢來說是正常的流程。

  主要是醫生來觀察他們是否有身體上關於皮膚表面的異變。

  守夜人這麼豪放讓醫生呆愣了一下,然後趕忙說「啊,還有納撒尼爾先生!」

  「哥哥在地下室呆著呢,你說的對,走吧我帶你下去。」伊塔無所謂的又把外袍披上,「說到這個,醫生你可要好好幫我看看哥哥有沒有什麼問題。」

  說實話,艾米麗一點都不想去那個地下室。

  之前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地下室的血跡一路順著台階而下,空氣中充滿了血腥與痛苦的氣息。

  就在那個時候,艾米麗也是第一次見到納撒尼爾——那個被吊在空中還滴著血的人。

  用刑程度之深,艾米麗甚至不想靠近那具勉強能稱之為『人』的軀體,空氣中腐敗的血腥氣幾乎要嗆進她的氣管。

  伊塔庫亞不願意摘下面具,他認為自己長得和納撒尼爾一樣惹得自己噁心,在醫生面前粗暴的從鐵鏈上把人扯下來摔在地上。

  接著一腳便踹到艾米麗面前,納撒尼爾甚至連呼吸都微弱的幾乎沒有。

  艾米麗永遠也忘不了當時自己抖著手,將那個哥哥身上碎的一塊塊,甚至陷進肉里的布條一點點拉扯出來的感覺。

  那人指尖甲片少去了四個,大量失血,收拾布條純粹是醫生迫不得已,不然血肉模糊的她拿什麼體檢——即使不用體檢也知道他狀況一點都不好。

  時間回到現在,艾米麗鼓起勇氣還是跟著伊塔庫亞再次來到地下室里。

  但腳下柔軟的毛絨觸感令她驚訝,竟然連台階都鋪著軟毯。

  地下室亮著溫暖的黃色燈光,靠牆的側邊有一張桌椅,看起來像伊塔經常在這裡工作的樣子。

  而淺灰色軟毯的中間另一位白髮監管蜷縮在地上睡覺,身上還蓋著一件深藍色的,屬於伊塔庫亞的衣服。

  伊塔走過去蹲下,輕輕拍了拍地上人的臉龐,「哥哥?醫生過來了,起來檢查一下再睡。」

  納撒尼爾穿著單薄的衣服,坐起來揉了揉眼,脖子上墜著一條細鏈,「……體檢?」

  「嗯。哥哥,過來我幫你。」

  這樣親昵的稱呼,這樣溫柔的話語,幾乎讓醫生懷疑伊塔是不是被奪舍了,他什麼時候對納撒有這樣的耐心過?

  納撒尼爾沒反應,或者說他不敢有什麼反抗的反應,默默的讓伊塔解開他衣服的扣子。

  蒼白皮膚上縱橫的紅腫印記卻將這一切拉回現實,看來這位可憐的哥哥並沒有完全得到原諒,只不過要比以前的慘狀輕上數不清多少倍。

  艾米麗面前兩兄弟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細看還是能分辨的出來。

  除了顯眼的傷口外,伊塔庫亞因為經常在外比賽,在活動量劇烈的情況下身體肌肉線條流利分明,八塊腹肌清晰可見,膚色是健康的偏白。

  而納撒尼爾一直待在地下室,不見天日,身材單薄,膚色蒼白要比伊塔的白上不少。

  艾米麗做了一個簡單的檢查,得出結論「納撒尼爾先生的狀況比我想的要好很多,我已經重新更新了你們的健康檔案了。」

  伊塔庫亞聞言,打開了他們的檔案,發現:

  伊塔庫亞,身體狀況健康,無不良症狀。

  納撒尼爾,身體狀況微健康,偏瘦偏營養不良。(已修改)

  營養不良?伊塔仔細思考一下,想起哥哥吃飯基本上都是自己逼著硬吃,在更久以前甚至是沒飯吃甚至生生灌下去的。

  說實話,納撒尼爾身為諾威爾家族的繼承人,下一個最高治安法官,他無疑是有氣節在身上的。

  而對伊塔庫亞來說,打碎他的傲骨,踐踏他的尊嚴——並不難。

  納撒尼爾不是沒有嘗試過絕食自殺,可伊塔怎麼會讓他如願呢?

  那些嗆進胃裡的食物永遠帶著血腥氣,納撒尼爾被灌了很長一段時間,以至於食物這種東西的出現都會讓他下意識乾嘔。

  飢餓,噁心,痛苦,他們攥緊了納撒尼爾被剝奪死亡權利的胃。

  納撒失去了進食的本能,不吃伊塔帶來的食物便會惹怒他,又再次被強制吞咽,然後進一步喪失食慾……無疑是一個悽慘的惡性循環。

  伊塔是在很久之後才意識到這一點的,他曾試圖糾正這種卑劣的惡果。

  但是,不管自己怎麼說怎麼做哥哥好像都沒有吃飯的欲望,甚至只會默默縮回角落呆著。

  思及至此,伊塔一邊給納撒尼爾穿上衣服,一邊約好醫生先上去聊,最後再把自己的衣服穿上。

  上到木屋之後,艾米麗直接點出「守夜人先生是想問我關於營養不良的事情吧?」

  「是的,我想知道哥哥不願意吃飯該怎麼辦?」伊塔庫亞並不打算避嫌些什麼,「這種情況很久了,我一直無法糾正。」

  「那他平常不吃你是怎麼處理的?」

  「灌。」

  艾米麗:?

  什麼玩意?灌?

  艾米麗的臉仿佛成了艾格的畫板,五顏六色的。並且她相信如果梅斯默小姐在這,很難相信那樣溫柔的女士也會忍不住給他一拳。

  伊塔庫亞充分欣賞了這幅世界名畫,

  「哥哥不能不吃飯,我只好用點非常手段了。」

  6

  艾米麗的內心混亂了一段時間後,她有感而發了一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