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笑著擺了擺手,「王爺不必麻煩了,就著酒聊公事倒也還算新鮮。」
見楚念擺手拒絕,淮南王這才狐疑的查看了一眼她的面色,確認她沒有客氣,這才擺了擺手,叫一旁正準備上前以茶換酒的僕從退去。
便是抬眸,面色嚴肅的看著楚念道:「你知道,最近王家都有些什麼動靜嗎?」
王家?楚念端著酒盞的手頓在半空,又放下,歪頭思索了一會兒。
若她沒有記錯的話,上次她已經拿到了王家所有的犯罪證據,之後就一直沒能騰出功夫來對付王家。
可王家早已知道自己藉助羅清來銷毀所有證據的事情泡了湯,如今卻依舊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這說出去倒是頗有幾分反常的。
見楚念歪著頭陷入了自己的思索,淮南王倒也不打攪,他從容不迫的端起酒盞,將酒盞中泛著桃花香氣的桃花醉一飲而盡,好一會兒,才慢條斯理的打斷了楚念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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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王家的宅子,似乎大多數都空了,就主宅裡面似乎還有零星的幾個人,他們是不是聽說了證據已經被你拿到手的消息,所以提前逃跑了?」
楚念擰緊了眉頭,便見淮南王繼續道:「我看著點的確是有可能的,若是我,知道自己的所有把柄都落入了敵人的手裡,並且已經是無力回天的程度,我也死活不會再去掙扎著將東西奪回來,反正又奪不回來,乾脆想辦法去尋到另外的靠山,才好繼續謀生才是。」
聞言,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另外的靠山?」
淮南王抬眼瞧了她一眼,「只是個比喻,本王又不需要靠山,我說,王家。」
楚念微微眯起雙眼,「靠山……他們王家如今還能有什麼靠山?莫說太后,就是羅清,如今也早就死在郊外了。」
「難說。」淮南王微微搖了搖頭,「既然有個羅清,也就證明盯上王家這塊大肉的人不在少數,就算如今所有的底牌都已經被你掀開了,到底王家十幾年的底蘊擺在那兒,你以為,他們在大涼朝中的好處撈得少了?」
楚念深吸了一口氣,端起酒盞,輕輕與淮南王手邊的酒盞碰了一下,兩個瓷器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王爺分析得有些道理,這些日子楚家的事情還不夠我忙,我倒是將他們王家給忽略了,如今成了漏網之魚,只是不知道便宜了哪裡的獵食者。」
如今他們大涼最大的敵人,也就只剩下一個清河,外那踏雪閣可還到現在都沒有什麼消息,更沒有標明立場,就上次顧十三出現了一次,整個踏雪閣就好像徹底銷聲匿跡了一般,就連桃家也找不到他們的半分消息。
清河能成為敵人,踏雪閣未必不能。
楚念微微擰緊了眉頭看向淮南王,「王爺可還有什麼其他建議?倘若王家這塊大肉當真是餵了……就算是他們餵了清河,只怕王家掌握了我們大涼那麼多東西,到了清河那邊,也算的上我大涼的一大威脅了。」
見楚念眉頭緊蹙,淮南王倒是喜聞樂見,他譏諷的看了楚念一眼,「你這丫頭也有為難的時候?」
楚念翻了個白眼,「王爺若是有了主意不想說,那到時候我就按照我自己的辦法去做,之後若是分功勞的時候,王爺可別多領,畢竟,王家那塊大肉……」
楚念朝著淮南王意味深長一笑,「那塊大肉無論入了誰的嘴裡,都是一家獨大了呀。」
淮南王霍然抬頭,就對上楚念貌似純良無害的目光,他抿了抿唇,「你這丫頭,慣回調侃我也就不說了,如今竟然還會威脅我了?」
楚念淺淺的笑了一聲,「我威脅王爺的時候還少?」
眼瞧著淮南王的面色一沉就要發作,楚念卻又接上一句,「不過到底還是王爺讓著我們這些小輩,王爺是考慮大局,否則也輪不到我們作威作福不是?」
這一巴掌加上一個甜棗倒是叫淮南王十分受用,他昂著頭傲嬌的點了點頭,「那是自然,若不是我讓著你們,你們以為你們能幹成什麼大事兒?憑我皇叔那優柔寡斷的性子,還是明修那毛都沒長全的臭小子?」
楚念笑笑沒說話,她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等淡淡的酒香在口腔中散發開來,才見淮南王一邊沉吟著一邊道:「我看,這王家也八成是投奔清河去了,既然羅清都能去幫助王家,想藉助王家對我大涼造成些什麼損失,那清河尊上不可能想不到,關鍵還是……」
淮南王抬頭,面色嚴肅的看著楚念,「該如何叫那清河尊上將吞下去的王家這塊大肉,吐出來。」
楚念亦然面色凝重,「看起來王爺早就有了計量了。」
「那是自然。」淮南王將自己空了的酒盞滿上,見楚念的也空了一半,他倒是不忘重新倒滿,這才你講酒盞放在鼻翼間,一邊陶醉的聞著酒香,一邊道:「只不過,我的辦法比較簡單粗暴,就是讓清河認為王家已經沒有用了,如此一來,這塊大肉自然是要被吐出來的。」
「哦?」楚念眼前一亮,「王爺是說……」
淮南王奸笑著看向楚念,「王家對於清河的作用是他們掌握著大涼的情報,可他們王家又能掌握你們多少情報?恐怕他們知道的,多數是清河的人也早就知道了的,如今只要叫清河的人明白這一點……」
「那王家在清河的底蘊呢?」
楚念挑眉,疑惑的看著淮南王,便見淮南王淺笑了一聲道:「這東西簡單,王家在大涼的根基無非是些人際,還有些銀錢商鋪,我們想斷了這些,還不容易?」
此言落下,楚念頓時恍然大悟,只要斷了王家的所有產業鏈,王家那偌大的家族就等於完全沒有收入,那到時候,清河會養著一個沒有情報,又沒有銀錢可收的王家?
看來這塊大肉,清河想要整個兒吞下,還當真是難事。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提起酒盞,朝著淮南王微微舉杯,「王爺提出這麼好的主意,恐怕也不是無償的吧?」
這方便見淮南王意味深長的看了楚念一眼,方才收回了目光,一邊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一邊對著楚念豎起四根手指,「你六,我四。」
楚念挑眉,「出力都是太子殿下來,如今王爺不過提出一個我都能想出來的意見,就要四成這麼多?您當國庫是裝不下東西了嗎?」
「嘖嘖嘖,要不旁人都傳說無雙郡主是奸商呢,叫你拿大頭,你還討價還價?」
楚念無奈的搖了搖頭,「王爺,這可不只是你我之間的事,我可以一分不要,可國庫不能一點兒都不進不是?王爺一下要走四成,是叫我只要一成,餘下五成都充了國庫?」
此言落下,便見淮南王歪著腦袋看向楚念,「怎麼著,國庫那麼空虛?」
楚念輕笑了一聲,意味深長的看著淮南王道:「王爺,邊關的戰事你也不知道,國庫里的糧草早就空了一大半兒了,若我沒記錯,王家的糧鋪可還不少,正好充公。」
淮南王似乎沉吟了一會兒,片刻後,方才揮了揮手道:「罷了罷了,我跟你個小姑娘能爭辯到哪兒去,那我就拿三成,你若是再讓,可就不人道了啊。」
聞言,楚念這才淺淺一笑,「如此甚好,王爺當真是深明大義之輩,我會叫太子殿下帶著大涼上下記得王爺這份恩情的。」
淮南王面色一愣,便見楚念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才起身,「王爺,若無其他事情,我可就先告辭了,王家的事情還是早些處理的好,免得他們提前轉移了所有東西,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說罷,她轉身就走,絲毫不給淮南王反應的機會,徒留淮南王一人坐在原地默默的反思了一會兒,卻依舊想不通,只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才瞧了一眼身邊的小廝。
「看啥?還不快給本王滿上?」
……
隔日,便傳出消息,整個京城乃至京城周邊,屬於王家的所有產業都被查封,就因為無雙郡主找到了許多年前王家偷稅漏稅的證據。
一時間,王家的事情在京城掀起了一波風雲,可作為當事人的王家,卻莫名不知所蹤。
接著,又爆出消息說王家手下的官員欺壓百姓,百姓們這才理解了王家連夜逃脫的原因。
這可是畏罪潛逃了。
等處理好這一切,國庫也重新充盈了起來,答應了淮南王的那二成產業也已經交到了淮南王的手裡,只是王家依舊沒什麼動靜,好似徹底對自己的產業都不聞不問了。
而相對的,青翼出去一趟回來之後面色不大好看,可罌粟那邊似乎也徹底安靜了下來,楚家也沒再出什麼奇怪的亂子,只是,殺掉阿珠的兇手依舊沒能繩之以法。
阿岳為了自己妹妹的事情,也是整日在楚念的面前晃來晃去,可叫一個纏人,好幾次都是梅香刻意將他拉走,楚念才不需要接受他的糾纏的。
日子似乎忽然平靜了下來,每天,楚念都會坐在屋檐下面曬太陽,可一旦靜下來,卻又免不得想起桃謹言來。
廂房的門口正對著香草居的院門,從楚念的方向望過去,白色的圓拱門似乎在日光之下散發著瑩瑩光亮。
一片氤氳之中,仿佛下一刻,就會有一道修長的素白身影急急步入似的。
他每次過來都是那般急切的,好像晚一會兒見到她,他會少塊肉似的。
楚念微微眯起眼睛,這時,卻見那門口似乎當真多了一道人影,正默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