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皇帝的決斷

  明修目光微閃的看著殿下一片平靜,默然點了點頭,便見下首淮南王率先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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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這位是王大人?瞧本王這腦子,這麼久沒見,差點兒忘了我們大涼還有一位宰相大人。」

  此言落下,殿下議論聲越發不避諱了幾分,而位於議論中心的王子軒,卻只是淡然於前,好似這些或揣測或不屑的議論與他全然沒有干係一般。

  直至上首的皇帝不住的揉著發痛的額頭,下首的議論聲才漸漸平息。

  就見淮南王半譏諷半調侃的看著老對手,「王大人別來無恙啊,不過你現在回來是不是晚了點兒?要知道,你退了這麼久的堂,只怕莫說宰相的位置,就是王家家主的位置,也已經被人頂替了啊。」

  此言一出,其中冷嘲熱諷之意頓時叫一旁的王二面色一沉,他上前一步,裝作大方模樣道:「王爺這話兒是說笑,無論大哥什麼時候想回來,王家家主的位置都是他的。」

  淮南王微微瞥了他一眼,瞧見他那一臉正派的模樣,不禁冷哼了一聲,「如今王大人已經歸京,算算這些日子,你也不過帶著王家成了跳樑小丑,若是換做本王,都沒臉在兄長面前露臉才是。」

  這話兒說得王二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紫,好一會兒,才見他憋出一句,「王爺這是辱沒我王家的名聲!」

  王子軒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幫他說話的意思,這方便見淮南王嗤笑了一聲,那幅不將王二放在眼裡的模樣叫王二越發不忿了幾分。

  這時,上首的皇帝才疲憊的開口,「好了,別鬧了,你們當朕不存在?」

  明修亦然微微眯起雙眸看向王二,那股莫名危險的氣息叫原本還打算辯解幾句的王二頓時身形一顫,連忙俯身,將頭埋在胸口,「微臣不敢。」

  朝堂之上徹底安靜了下來,才見皇帝俯首看向始終事不關己的王子軒,「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此言落下,朝堂之上所有的目光幾乎都聚焦在了王子軒的身上,這才見王子軒從容不迫的上前一步,「皇上,罪臣今日回來,是來請罪的。」

  「哦?你還知道自己有罪?」

  下首群臣的議論聲再次響起,有好事兒的湊近正閉目養神的陳老,「陳大人,不是說,這王子軒,今日來是指正太后的罪名的嗎?」

  陳老微微抬眼看了那位好事兒的大人一眼,才搖了搖頭道:「我哪裡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勸諸位大人莫要多管閒事,關於此事,咱們且瞧著即可。」

  此言落下,才見陳老重新合上雙眼,全然沒了繼續理會這位大人的意思。

  這位大人亦然一邊揣測一邊退回原位,好一會兒,才好似領悟了什麼一般抬起頭,深深的看了陳老一眼,旋即順勢拉過自己身邊的親信,小聲道:「別再議論了,這事兒和咱們沒關係,看看就得了,陳老都打算看熱鬧了,咱們還跟著瞎操心作甚。」

  陳老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的吐槽反而引得諸位大人心頭疑慮更深了些,這檔口亦然站在原地,默默歪頭看著王子軒,一邊暗襯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一邊撇撇嘴,重新眯起眼睛,乾脆站著假寐起來。

  上首的皇帝發難,王子軒的面色卻依舊沒有半分難堪,他微微抬起一邊的眉頭,旋即便是輕笑了一聲,才繼而道:「罪自然是有的,畢竟得了皇上的賞識,做了這一國宰相,既有宰相之名,罪臣身上的責任也越大,早該就算是被人擄去,也不辭辛苦回來承擔罪臣該有的義務才是。」

  「被人擄去?」淮南王揪住關鍵的一點,眯著眼睛看著王子軒,「謀害當朝官員,尤其是宰相,這可是大罪,何人這麼大膽子敢擄你?王大人可要斟酌考慮,萬不可血口噴人,徒徒惹人寒心才是啊……」

  說著,淮南王嘴角升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抬起頭看向明修身後垂著的簾帳,那簾帳之後香菸裊裊,太后正端坐其中。

  聽見淮南王的話,太后的眉頭明顯緊蹙了一陣,便是舒緩開來,輕咳了一聲,這才端起一旁的茶盞,仿佛依舊從容不迫的輕飲了一口。

  王子軒也沒心思和淮南王一唱一和,他抬頭笑著看了皇帝身後的簾帳一眼,又雙膝一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這才似乎委屈道:「皇上有所不知,這些年,罪臣一直顛沛流離,好不容易才回了京城,還險些喪命,若不是無雙郡主收留撐腰,如今罪臣都不敢跑到皇上面前來道這一聲冤。」

  皇帝側眸看了明修一眼,見明修沒說話也沒什麼表情,這才略有幾分不耐的擺擺手,「你且快說,莫要再兜圈子了。」

  見皇帝當真被磨得沒有耐性,王子軒只好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堆書信,率先送到了一旁的太監手裡,這才躬身朝著皇帝一鞠躬,又低著頭,聲音遠遠傳出去,似乎帶著幾分莫名的憤慨。

  「啟稟皇上,罪臣遲遲不能歸京,只因有人刻意將罪臣關押,罪臣九死一生才逃出了那裡,若不是無雙郡主,罪臣可能真的再也見不到皇上了。」

  他又直起身子,怒視著皇帝身後的簾帳,「其中細節,罪臣願一一道來,就看太后娘娘是否願意給罪臣這個機會了。」

  此言落下,諸位大人明白,王子軒終於說到了點子上,而今日這場大戲也終於到了尾聲。

  見王子軒的矛頭終於對準了太后,諸位大人也都屏住了呼吸,似乎只等著太后的反應。

  太后顯然不大給王子軒這個面子,只等那些書信都送到了皇帝的手裡,簾帳後頭的身影依舊穩如泰山。

  直至皇帝抓著信紙的手越發顫抖。

  他一封一封的讀,又一封一封地給明修,很快,信紙也都傳給了殿中所有大人們的手中。

  那些信都是太后這些年指示王子軒去做的那些壞事,其中包括謀財害命,為了權利濫殺無辜,以及各種慘無人道的陰謀,惹得群臣憤慨不已。

  有人率先看向王子軒,「王大人?這信上所說的,都是真的?」

  王子軒微微抬眸,「我沒必要為了弄虛作假特意回京來找死,若不是太后娘娘三番五次的將我往絕路上逼,我當真不願將這些醜事拿出來。」

  說著,他抬頭,似乎決然的看著上首的簾帳,「既然太后娘娘不願給罪臣一條生路,那大不了大家一起同歸於盡,反正我已是罪人,不在乎頭上再多幾條罪名!」

  這話音落下,才見簾帳後頭有了反應,只見李嬤嬤從裡頭出來,亦然面露惱色,「大膽,太后娘娘這些年處處為大涼著想,王大人倒是血口噴人?你憑什麼說,找人謀害你一事,便是太后娘娘指示人去做的?」

  似乎早料到太后會不認帳,王子軒倒也不急,只見他冷笑了一聲,「我倒是不知道,還有除了太后娘娘之外的人,能指揮得動當年的暗凜先生!況且,就算派人去抓走罪臣的不是太后娘娘,那眼下這些罪證,可不是真的?那上頭太后娘娘的字跡,難不成是罪臣作假!」

  太后年輕的時候也是京城一大美人,才貌雙全不說,也是憑著這一手字得了先帝的賞識,有好一陣兒,甚至連詔書都是太后親自來寫的。

  而太后的字跡也極為有辨識度,一筆一划作假也難,只要是見過太后娘娘字跡的人,都認得出這信上的東西到底是真是假。

  這便見陳老不怕事的率先站出來,「皇上,這信上的確都是太后娘娘的字跡。」

  上首的李嬤嬤明顯面色一僵,趁著群臣的注意力轉移到陳老的身上,後頭太后微微擺了擺手,李嬤嬤便重新鑽回了營帳裡頭。

  與此同時,王子軒亦然抬頭看向皇上,「皇上,罪臣所言句句屬實,也絕不會弄虛作假,陳老都已經辨出字跡真假,難道皇上還要繼續放任太后娘娘霍亂朝堂嗎?」

  此言落下,殿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些年太后做的事情,大家也都一清二楚,包括每次有忠臣被陷害至此,每次王家獨霸一方,大家都看得出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可皇帝顧念著孝心,從來對於太后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皇帝都沒說話,他們這些忠良之輩又怎敢開口?好不容易熬到太子出頭,可中間還是隔著一個皇帝叫人不敢出聲,又硬生生拖了這麼久,再沉默的人也早已是怨聲載道了。

  可這次王子軒已經站了出來,他們也沒理由繼續沉默下去,那些寫滿了太后罪名的信紙就像是導火索,在群臣之中炸開了一團火藥。

  原本就是忠良之輩卻被太后和王家打壓的,如今歸順了太子一派的,還有見風使舵的,如今無一不是憤慨萬分。

  一時間,金鑾殿之中人聲鼎沸吵得不可開交,王家的人不敢說話,上首的太后更是沒有發聲。

  直至皇帝顫抖著身子站起身,轉過頭默然看著身後的簾帳。

  「母后,這些事情,可都是你親自所為?」

  「幾十年前滬家的事,早些年對陳家的打壓,蘇家滅門!甚至奪嫡的時候被害死的那些皇子?」

  「還有……」皇帝滿眼失望的看著太后,「朕的皇后?」

  這些事情他並非不知,也知道是真的,但皇帝從未敢想像,這些事情,竟是自己多年愛戴的太后一手所為,更不敢將這些事情提起,甚至不敢放在心上。

  直至皇后之死,才叫皇帝有所反抗,可這個時候,再怎麼反抗,也只是徒勞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