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的鮮血被西楚越凌手忙腳亂的拭去,楚念蒼白的面色才漸漸緩和了幾分。
她抬起頭,略帶歉意的看著醫神,「出了些意外,叫醫神大人擔憂了。」
醫神板著臉直起身子,「你自己的身體什麼樣兒你自己應該清楚,倘若今日老夫不在,你豈不是要一命嗚呼?」
楚念無奈的笑了笑,這時,卻聽聞門口傳來一陣瑣碎凌亂的腳步聲,有女侍驚慌的聲音傳來,「太子殿下,郡主還在閉關,太子殿下,這……」
明修走進來的時候,一張俊臉黝黑,他顯然也看到了屋子裡的慌亂,一雙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帶著隱隱的怒氣怒視著楚念,「你不是在閉關修煉?這是孤還未進來打攪過你,你便已經走火入魔了?」
一旁的西楚越凌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逃跑的十分利落,還連帶拉上了醫神。
「咳咳,醫神大人,您不是約了人?我正好也有些事,我送你出宮。」
醫神張了張口,正想說些什麼,卻見明修一個冷冷的眼神瞥了過來,老頭的身子瑟縮了一瞬,硬著頭皮道:「楚丫頭現在還病著,你小心若是刺激到她,會加重傷情。」
說著,醫神這才轉身走出門外,絲毫不給明修繼續發作的機會。
而此刻楚念亦然一雙水眸半垂著,口中腥咸被她徹底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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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度降到了冰點,站在屋子中央的明修像是一隻蟄伏的野獸,他冷冷的看著楚念,一雙狹長的眸子冷的好似下一秒就要結成了冰。
楚念抬起頭,微微張了張口,終是打破了屋中沉寂著的氣氛,「殿下,皇上確實是在邊關沒錯,不過暗凜將他保護得很好,不至於落到那些正盯著皇上的清河中人的手中。」
明修冰冷的面色終於緩和了幾分,他驚疑不定的看著楚念,「這幾日他們不叫孤來見你,就是因為你已經親自去過了邊關?」
聞言,楚念緩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先用替身去試探暗凜,沒想到在邊關卻遇見了清河的人,不過可以確定一點,皇上的消息,的確是暗凜故意放出來的。」
明修擰緊了眉頭上前,面露愧疚之色,「你為何不告訴我……」
楚念深吸了一口氣,「若我提前告知殿下說我要用幻術去試探暗凜,想必殿下也不會叫我去,且我又攔不住殿下,只能出此下策,並非是要欺騙殿下,還望殿下……」
下一秒,楚念的身子再次被人擁住,上首傳來明修依舊冰冷卻帶著幾分心疼的聲音,「是我太執拗,下次你不可這般唬我了。」
楚念目光微閃,片刻後,緊繃的身子才放鬆幾分,她將自己的頭埋在明修的懷中,深吸了一口氣,悶聲道:「好,我知道了。」
好一會兒,楚念又想起什麼一般掙脫了明修的懷抱,面色嚴肅的看向那張看不出情緒的俊臉。
「殿下,說點正事,如今我們確實是知曉了皇上的所在,可也明白了那的的確確是個陷阱。」
明修目光微閃,面露疑惑之色,「那他如今將我們騙到西楚,又設置下這樣的陷阱故意引我們過去,有何目的?」
楚念沉吟了一會兒,聯繫自己在邊界的所聞所見,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他是為了讓我們遇見清河的人?」
見明修面色依舊帶著幾分疑惑,楚念才將自己在邊界的見聞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聽到楚念的替身被一群清河的人包圍,明修的面色愈發陰晴不定了幾分。
「這次若去的不是你的替身,而是我們二人,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楚念鬆了口氣,「好在殿下對於我的話還是會聽進去一二,若是殿下依舊執迷不悟,恐怕我真的要悔恨終身了。」
明修這方抿緊了薄唇,沒有說話,屋中的氣氛再次沉寂了一會兒,才見楚念繼續開口道:「若不出所料,最近幾天,暗凜自然會來找我,屆時,他的目的自然會告訴我了。」
聞言,明修再次擰緊了眉頭,「他是想告訴我們,相對於他,清河才是最強勁的敵人?」
楚念緩緩點了點頭,「沒錯,關於此事,之前他就已經同我提過一次,不過當時朝中過於紛亂,我也沒太放在心上,如今看來,這些事情都是他刻意安排的,不過,清河到底有何目的,我們還無法知曉。」
「他們出現在邊關,也是為了父皇過去的?」
「是。」楚念眸中微沉,「暗凜故意放出消息引我和清河過去,又故意讓我和清河的人打起來,就是為了讓我知道,現如今,不只是他想以皇上來威脅整個大涼,更有清河在後虎視眈眈。」
明修眉頭越皺越深,便見楚念繼續開口道:「一切只等他親自向我說明,不過只怕要耽擱些時日,咱們這段時日只能在西楚皇城等著暗凜親自過來給我們送消息了。」
聞言,明修張了張嘴,卻又合上,他擰著眉頭看著楚念蒼白的面色,「你如今,可還有哪處不適?」
楚念搖了搖頭,微微咧開嘴角,「我已無大礙,醫神不是也說,解藥不日便可製成了嗎?」
明修眸中仍有愧疚之色,他溫柔的將楚念的身子再次擁入懷中,輕聲道:「我很感謝你如此為我分憂,你放心,這輩子,我絕不會負了你。」
楚念微微揚了揚嘴角,再次身子放鬆的將整個人的重量都交給了明修,這方微微眯起雙眸,漸漸陷入了沉睡之中。
這次替身遭到衝擊,楚念的本體也受到了不小的傷害,一連幾日不得下榻走動,不過也算還有好消息,至少醫神找到了能解楚念身上千年寒毒的解藥,解藥如今已經製成,只等楚念身上的傷徹底痊癒,便可用藥了。
直至第三日的晚上,楚念終於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入夜的時候萬籟俱寂,為了迎接這位「貴客」,楚念幾乎將整個院子裡的女侍都屏退,而這位「貴客」也算很給楚念這幾分薄面,至少沒叫她等的太久。
這日楚念方才下地活動了身子,微微側臥於軟塌之上,便聽得陰暗角落中傳來一陣嗤嗤的冷笑聲。
「郡主的幻術想來也還不夠火候,否則也不至於不過是替身遭到了一點傷害,就叫郡主三天都下不得榻。」
楚念從容不迫的撐著身子坐起來,方才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眯起一雙水眸,「說來我還要多謝暗凜先生,若不是暗凜先生保護皇上,這會兒皇上怕是已經落入了清河的人手裡了。」
暗處的人沒有聲音,好一會兒,才見那道輪廓似乎微微動了動,「我也不是故意的,本以為來的至少該是太子殿下,卻沒想到是無雙郡主,若是太子殿下也在,想必他也不會讓郡主受傷吧?」
楚念擰了擰眉頭,「你且快些將你該說的話都說出來既是,為何要拐彎抹角?」
「若不是如此,郡主不會聽我的。」暗凜動了動,他從陰暗中走出來,巨大的墨色斗篷之下露出銀白色的髮絲,一雙詭異的瞳孔依舊閃爍著微光。
他從容不迫的在桌邊坐下,旋即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我大老遠的過來,你總要讓我喘口氣才是。」
楚念抿了抿略有幾分蒼白的唇,沒有說話,她眼睜睜的看著暗凜將一壺水都灌入肚子,眸中一抹疑惑之色一閃而過,「暗凜先生當真有心,擅創西楚皇宮這麼大的事兒,竟不是替身?」
聞言,暗凜再次嗤嗤的笑了一聲,方才繼續道:「既然是與郡主說些正事兒,自然是要親自過來,用替身顯得對郡主不尊敬,只怕郡主又要多想了。」
楚念目光微沉,「你究竟想做什麼?」
「很簡單。」暗凜微微側眸看向楚念,「郡主,若我沒猜錯,你們這次若是將皇帝帶回去,那太后和王家就徹底完了對吧?」
楚念沒說話,便見暗凜眸中閃過一瞬瞭然,繼續垂下眸子道:「既然太后和王家這步棋已經行不通,我也沒必要為了一個大涼而徹底斷送了自己,只是大涼這塊肉難啃,你不該只叫我一人知曉。」
「所以呢?」
「所以?」暗凜意味深長的看向楚念,「那日在邊關,郡主的替身被人那般欺負,你就不想給他們點兒厲害瞧瞧?」
楚念擰眉,「你倒是將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演繹得淋漓盡致。」
「不能這麼說。」暗凜仰頭一聲輕笑,「如今我在你手上吃了太多敗仗,也不想再與你為敵,可我還有心愿未了,僅憑我一人,我又不能將清河那般龐大的組織如何不是?」
楚念抬頭,便對上暗凜意味深長的目光,「不過若是加上一個無雙郡主,我的勝算可就多了。」
此言落下,楚念眸中多是驚疑不定,好一會兒,才見她擰著眉頭看向暗凜,「我幫你,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郡主幫了我,也是替大涼消滅敵人,難道不是郡主該做的事情嗎?」
楚念抬眼,「你當我不知道暗凜先生究竟有多狡詐?暗凜先生莫不是以為,我還能心甘情願的被你當槍用?」
暗凜眸中有一瞬惱火之色一閃而過,旋即便是面色恢復了一派平靜,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楚念居高臨下的面色,「郡主就不怕,你不同我合作,我再去另找他人?」
「你若是能,你現在也不會在我面前了。」
暗凜眯了眯眼,「郡主倒是當真了解我。」
楚念微微扯了扯唇角,「彼此。」
「郡主放心。」暗凜微微抬眼,「我自然是不會叫郡主太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