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皇帝被送到楚念和明修的身邊,又是三日之後了。
看得出來,皇帝在暗凜身邊當是承受了不少風雨,一張臉上也儘是滄桑,原本還能顯出幾分富態的體型也瘦了不少,但卻也能從他還算溫潤的面色上看出,至少暗凜沒有虐待這位皇上。
正好在此時,大涼傳來消息,說是楚念不在京城的事情被好事者掀了出來,此時朝中正一片混亂,畢竟主事的人只剩下淮南王一個,可找事兒的人可當真不少,淮南王一時應付不來也在情理之中。
楚念嚴重懷疑,淮南王那老頭兒若是再撐不下去,只怕過幾天要撂挑子,所以當下與明修商議過後,也沒空再管她身上的傷還沒有痊癒,一行人即刻啟程。
走之前,西楚越凌還是硬拉著楚念去參觀了那個用於製造冰水天衣的作坊,見了幾個管理的人,有帶了數十件冰水天衣,楚念等人這才準備上路。
這一路走得很急,原本打算從蠻族境地直插過去,但考慮到西楚與蠻族交界處有清河的人活躍,他們一行人戰力帶的又少,只好再次繞道而行,以免遇到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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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麻煩終究還是會找上門兒來。
當明修望見楚念蒼白的面色,已是深夜,一行人在山中修整,篝火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顯得每個人的臉都異常的蒼白。
直至楚念身形微微顫抖,醫神是率先察覺到不對的。
他擰著眉頭看著篝火對面楚念故作鎮靜的臉,「楚丫頭?」
一旁的明修亦然微微側過頭,便見楚念緊鎖著眉頭,一雙唇蒼白的顫抖著,雙手忍不住抱著自己的雙肩,一張小臉兒白得像是新鮮出爐的白瓷。
他伸手,一股寒意隔著布料鑽進他的掌心兒,便見他頓時面色一沉,「你怎麼了?是不是又毒發了?」
坐在對面的醫神也按捺不住,連忙起身上前替楚念號脈,他捏著楚念的手腕兒凝神,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便是連忙起身,直奔臨時搭建的小帳篷中走去。
「服下解藥可能得有三天不得動彈,旅途又顛簸,不然還是先在此地逗留?」
醫神從帳中取了一個小包裹過來,面色嚴肅的看著明修。
明修將楚念擁入懷中,似乎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懷中的人兒,眉頭亦然越擰越緊。
聽見醫神的疑問,他微微張了張嘴,可還不等他開口,便聽得懷中傳來楚念虛弱的聲音,「等不得了,如今能在此地歇息一晚,已經很拖時間了,你先帶著皇上回宮才是。」
明修的面色越發難看了幾分,便見懷中人擰緊了眉頭,「有暗二在,我沒事,你且先回去既是,若是耽誤了朝事,再出什麼差池,我們就當真白費功夫了。」
這方明修薄唇緊抿,抬頭看向不遠處陰影中靜立著的暗二,「你這次是否能盡忠職守?」
暗二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單膝跪地,「以屬下性命起誓。」
見狀,明修方才鬆了口氣,他低頭,再次看向懷中的楚念,「按照原定計劃,今夜我與父皇還是留下陪你。」
一旁的醫神也連忙上前,正打算攙扶楚念,卻見明修擺了擺手,旋即一言不發的將人打橫抱起,直奔帳篷中而去。
整整一夜忙碌,第二日清晨,明修與皇帝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啟程,而暗二和醫神,卻留下來照顧因為服用了解藥只能原地打坐消化解藥的楚念。
醫神在帳中,衣不解帶的陪著楚念,而暗二則在營帳之外,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第二日正午,營帳外正靠在樹邊閉目養神的暗二忽然睜開了雙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不遠處茂密的叢林,眸中閃爍著幾分警惕的光芒,片刻後,他又身形一閃,擋在了營帳之前,背後巨劍也已經出鞘。
而不遠處的灌木叢卻是無風自動,不多時,忽而冒出一群身著布衣,卻凶神惡煞的大漢。
為首一人站在不遠處觀察著擋在營帳前頭的暗二,嘴角一抹冷笑,「看樣子,營帳里應該是個大人物,兄弟們,這一趟油水可不少!若是干成了,咱們可就天天都有肉吃了!」
這話兒似乎鼓舞了人心,一群手裡拿著兵器的壯漢隨之精神一震,下一秒,一群壯漢提著武器直奔暗二沖了過來。
暗二依舊沉著冷靜,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著的營帳,管他對面過來的敵人究竟有多少,他都守在營帳門口,寸步不離。
很快,慘叫聲此起彼伏,驚醒了靠在塌邊小憩的醫神。
醫神起身,透過營帳的縫隙看向外頭,望見上百土匪模樣的壯漢,他面色似乎有些焦灼。
「哪兒來的這麼多土匪!」
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端坐著一動不動的楚念,「這群狗東西倒是來得正是時候!」
這時,營帳後頭忽然傳來布匹被撕裂的聲音,緊接著,泛著寒芒的刀劍從那方破開營帳而出,醫神連忙擋在楚念的背後,一邊朝著營帳的另一頭大喊:「暗二!」
外頭正以一敵百的暗二聽見醫神的呼喚,連忙退至營帳之中,正當那破開營帳的歹徒尖刀刺向醫神之際,暗二的重劍也已經狠狠的砸在了來人的頭頂,頓時血肉模糊。
暗二從血泊之中站起來,一雙眼睛泛著冷芒,而一群土匪望見這一幕,似乎畏懼的後退了幾步。
眼下這座孤零零的營帳顯然已經被這群土匪徹底包圍,暗二一人想保護一個一動不動的楚念還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神,可謂難上加難。
好在這群土匪似乎也對暗二的巨劍產生了畏懼,皆是步步後退,直至退到了營帳之外,也還不甘心的看著營帳裡頭。
那土匪頭子也終於發現了被暗二和醫神護在身後一動不動的楚念,「兄弟們,那個女人,想來就是此次我們的目標了!」
這話音落下,便見一群土匪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楚念身上,那一雙雙眼睛裡寫著的貪婪,仿佛楚念就是他們下半輩子的口糧。
暗二目光微沉,「你們是什麼人派來的?」
那土匪頭子目光轉向暗二,雖然僱主給的那一大筆銀子對於他來說誘惑力著實是不小,可經過剛才的混戰,他也清楚,眼下最大的難題,搞不好就是這個身穿黑衣的護衛。
可想到為了這一大筆銀子他幾乎將整個土匪山寨都出動,身後的兄弟就算是真的用人海戰術來對付這個侍衛,也足夠將人活活耗死,他又多了幾分勇氣,不卑不亢道:「這事兒不能告訴你,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若你想當個明白鬼,就好好想想你的主子都曾得罪過什麼人。」
暗二擰緊了眉頭,轉眸與醫神對視了一眼。
便見醫神口型道:「拖。」
眼下的境況,能拖一時是一時,只要拖到楚念將解藥徹底消化,以暗二的本事,帶著他們逃跑可還是不難的。
這時,那土匪頭子卻好像看穿了這二人的意圖,便是微微眯起雙眼,「兄弟們,別怕,只要拿了那女人的項上人頭,咱們兄弟這輩子都不用再出山都行了!」
金錢的誘惑總是迫使人做出一些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就好比現在,一群土匪原本對那黑衣的侍衛十分畏懼,可想到錢,一群人的眼睛裡再次泛起貪婪的光芒。
便見其中一人率先提著武器朝著暗二殺了過去,緊接著,像是點燃了這一群土匪的熱血,一群土匪前仆後繼的朝著暗二沖了過去。
暗二擰了擰眉頭,眸中又冷了幾分,手下巨劍絲毫不留情面,很快,死屍再次鋪滿地面,整個破碎的營帳之中布滿了刺鼻的血腥氣息。
而醫神也不甘示弱,他身上還有些毒藥,只要靠近醫神的人,定然會到底不醒,如此一來,這一群普通土匪倒是一時也突破不了兩道防線。
可終究是數量太多,等到傍晚的時候,暗二也終是滿臉疲憊,而醫神也早已坐在地上,只是因為他身前一圈毒粉,叫人近不得身。
看著一群土匪身後依舊烏央烏央的人群,醫神眸中似乎有絕望之色一閃而過。
「楚念,你可快些醒來啊……」
土匪的數量依舊源源不絕,也多虧了土匪頭子的刺激,這群人像是不要命的死士,瘋狂的朝著暗二襲去。
而暗二則是每次揮起重劍,必然會血濺當場,可暗二就算武力在高,終究是凡人,沒過多久,手中重劍便好似千鈞重,他乾脆將重劍丟在一邊,撿起地上土匪的長刀,不知疲憊的揮砍著。
直至暗二身上徹底沾滿了獻血,醫神也懨懨使不出半分力氣,被他們二人圍在中間的人忽而睜開了雙眼。
那雙水眸在月光之下散發著瑩瑩光亮,她緩緩起身,望見四周的狼藉,頓時眸中一沉。
緊接著,便見她眸中忽而升起了萬千旋渦,身形站在榻上,一動不動的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被這目光掃到的人皆是身形一顫,躲在人群後頭的土匪卻忽而大喊道:「那女人醒了!將她引出來,先殺了她!」
這話音落下,一群土匪頓時宛如潮水一般退出了營帳之外,而此刻暗二和醫神已經徹底沒有力氣,聽見土匪頭子的聲音,二人這才看向身後的楚念。
便見楚念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辛苦二位了。」
醫神張了張嘴,一雙寫滿了疲憊的老眼也探究的看著楚念,「你……這麼快就徹底吸收了那解藥了?」
楚念緩緩點了點頭,這才將目光轉向一群土匪,「我本以為,敢對我耍陰招的人,都死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