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外頭許久沒有傳來聲音,楚念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便見那人不知何時絲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她平日裡看書的書桌前頭,書桌上還擺著一本野譚雜誌,講基本是大涼的野史,這在外頭,可也算得上半本禁書,只不過流傳的較少,朝廷那邊也就懶得管了。
此刻太子殿下卻正讀得津津有味兒,好一會兒,才見他微微擰眉,抬頭看著那顆霎時又藏回了被子的小腦袋。
薄唇抿了抿,「你的身子好些了嗎?」
楚念將自己悶在被子裡,假裝沒聽見,「眼下暗凜既然已經知道你過來,過不了多久,你那太子妃就會來尋人了,倒不如太子殿下早些回去,也叫太子妃安心,也叫我也安心。」
「你……」明修擰著眉頭張了張口,末了,又將目光收回,「你明知道我是為何如此,那日你分明可以反抗,為何卻沒有反抗?」
被子裡的人忽然覺得委屈,她蜷縮著保住自己的雙膝,那股叫人瑟瑟發抖的寒意似乎減輕了些許,「她肚子裡的,是你的骨肉。」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看著裹成一團的被子,明修忍俊不禁,他站起身,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卻又坐下,一本正經的看著眼前書桌上擺著的野史——上頭寫的,似乎是太子明修與無雙郡主的風流韻事,不知是何人撰寫的,雖然上頭的故事他們沒經歷過,卻也還算有趣。
又是半晌沒有得到明修的回音,楚念不由有些煩躁,她掀開被子,強忍著身上寒冷氣息帶來的顫抖之意,擰著眉頭看著那道依舊坐在窗邊的人。
「殿下若是喜歡,那本書,你帶走便是。」
可明修卻答非所問,「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河邊戲水吧。」
楚念疑惑的抬眸,便撞進一雙深沉的眼,那雙眸中沉溺著的眸中東西似乎很快將她整個人都裹在裡面。
似乎怕楚念聽不清,他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等你的病好了,我們去河邊戲水,釣很多很多魚,生很多很多娃娃。」
楚念不明所以,目光落到他正翻開的那本書上,卻驀然想起了什麼,一張蒼白的臉上明顯浮現出兩朵紅霞,便見明修起身,緩步朝著她走來,末了,他彎下腰,那張俊臉忽然在楚念的眼前放大,還不待她躲開,額頭上驀然落下一道冰涼的吻。
她怔然出神,望著那道身影緩緩行至門口,低沉的聲音隨之傳來,人卻沒有回頭。
「等我……」
音尾落下之際,人已經不見其蹤。
楚念微微擰了擰眉頭,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輕輕撫了撫自己冰涼的額頭,企圖確定這不是幻覺,末了,她收回手,整個人重新鑽回了被子裡,明明身子還因為莫名其妙的寒冷而瑟瑟發抖,可胸口卻莫名安下幾分,不知不覺間,竟也沉沉睡去了。
次日清晨,楚念被一陣吵鬧聲驚醒,似乎因為被沉重的被子壓了一晚上,楚念只覺身上愈發虛弱,更是因為出了些冷汗,身上莫名nian膩。
這時,梅香推門而入,手上端著一個湯碗,「娘子,該喝藥了,太子殿下那邊送過來的,另外藥王也送了消息說,藥水,他連夜做了許多,晚些時候差人送過來,應該夠用,今日他已經開始研究解毒的方子了。」
楚念擰著眉看著眼前烏黑粘稠的藥汁兒,轉眸看向窗外,「外頭是什麼人在吵鬧?」
梅香撇了撇嘴,沒回答楚念的話,她事不關己的端著藥碗在楚念的身前坐下,「娘子,太子殿下說,這藥要趁熱喝,否則沒有效果的。」
聞言,楚念只好皺了皺眉頭,卻推開梅香遞過來的勺子,反而將藥碗接過,將其中藥湯一飲而盡,旋即動作流暢的從梅香手裡奪了蜜餞塞到自己的嘴裡,這才再次轉眸望向窗外。
這會子窗外吵鬧的聲音似乎近了一些,「你們敢攔我?我可是未來的太子妃!今日賞臉來探望你家娘子,你家娘子便是如此待客的?」
楚念皺了皺眉,轉而看向梅香,望見楚念似乎洞悉了一切的水眸,梅香不由得面色猶豫了幾分,方才道:「是那女人,她跟著太子殿下派來送藥的人一同過來的,奴婢不叫她進來,她就一路橫衝直撞,揚言自己身上有身孕,家丁們也不敢攔,暗……暗衛大哥們似乎也拿她沒辦法,奴婢遣了院兒里的所有女使過去,才將人攔在香草居門口。」
聞言,楚念眉頭舒緩幾分,「她不過是想來顯擺一分,便叫她進來,也顯擺不了幾天了。」
梅香撇嘴,方要說些什麼,便見楚念抬頭,淺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放心,你家娘子哪次做事沒有分寸的?」
見狀,梅香只好不情不願的起身,外頭的吵鬧聲終於停止,便見方才被梅香好生關上的木門又被人大力的推開,此刻阿霞早已換上了一身錦服,頭上還插著四五根金簪,那模樣,要多富貴有多富貴,可那張原本還算清麗的臉,卻被這些看上去十分貴重的金銀首飾生生拖垮了幾分。
望見靠在塌上的楚念,她似笑非笑的走近幾步,旋即若無其事的搬弄著自己的手指,那手指上,好大一顆鑲著祖母綠色玉石的扳指。
「想見無雙郡主一面可真難,我堂堂太子妃都被攔在了你院子外頭。」
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心頭忽而升起幾分嘲弄的心思,她刻意撐出一抹和善的微笑,「是臣女未能教導好下人,還望太子妃放寬心,莫要與這些小魚小蝦計較才是。」
似乎沒想到楚念竟會對自己如此和善,阿霞眸中閃過一瞬的意外,便是浮誇的撫著自己的腰,「這站久了,難免腰酸背痛。」
說著,她環顧四周,望見楚念的屋子裡只有木頭制的椅子,不由得撇了撇嘴,「你這屋子裡竟然連把像樣的軟椅都沒有,真真兒窮酸。」
楚念笑著看了一眼梅香,便見梅香不情不願的下去,這才將目光重新轉回到阿霞的身上,「不過是個鎮寧侯府,自然是不會有太子殿下府上那般華麗,只是,太子妃如今尚未顯懷,便已經覺得腰痛了?太子妃可要尋人看看,是不是身子不適合生養,免得到時候孩子還健康,人卻憔悴了。」
聽出楚念話兒中的譏諷之意,阿霞似乎有些惱火的朝著楚念抬起了一根手指,「你……」
楚念淺笑回應,還不待她後半句出口,梅香便已經抬了軟椅,旋即狠狠地摔在了阿霞身後。「太子妃,您的軟椅。」
似乎因為這一聲「太子妃」叫阿霞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那方軟軟的坐下,倒也沒揪住梅香的態度不放,這才抬起那隻帶著玉扳指的手,透過指縫,得意洋洋的看著楚念。
「郡主,你瞧瞧,我還未過了太子殿下的門兒,太子殿下便送了我如此大禮,想來,太子殿下心裡的確是有我的。」
楚念似笑非笑的看著阿霞,若她沒看錯,這玉扳指的成色可是最下等,太子殿中怎會有如此物件?保不齊是來時路上隨手買來的,就想趁機顯擺,可到底是沒見過大世面的人,一輩子都待在那小山寨里,只怕錢財被那黑心掌柜騙光了,自己都不知道。
見楚念沒什麼過激的反應,阿霞這才覺得無趣似的收回了手,再次看向楚念,那雙上挑的丹鳳眼卻莫名帶著居高臨下道:「我今日來是看看你的身子好些了沒有,免得到時候再栽贓說我給的解藥無用,我再落得個騙人的名義,可就不好了。」
楚念笑了笑,「我這才服下第一副藥,你就來了,還未生藥效呢。」
「哦,倒也是。」阿霞笑著看向楚念,「那我且等等,這藥生效很快,相信不出半日,郡主身上的寒氣便會被驅散幾分了,郡主也用不著氣餒,天下的好男人又不止獨獨太子殿下一個,若是他日尋到個好的,我再給郡主介紹認識便是。」
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太子妃的好意,臣女心領了。」
「啊對了,還有件事,」那方端著架子的阿霞又起身,走向窗口,「服了藥前半個時辰,你不能出去見風,且不得動作太大,以免毒藥的藥力再次發作,可就不好了。」
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片刻後,忽而想起什麼似的道:「太子妃會武嗎?」
阿霞愣了愣,片刻後,淺笑了一聲,又彎腰滿臉溫柔似的捂住自己的肚子,「就算是會武,眼下我也只能荒廢了,畢竟,現在,我肚子裡可是懷著一個大涼未來的儲君。」
楚念眯了眯眼,片刻後,似乎看不下去,這才重新靠在床沿上,「那太子妃殿下可要注意好身子了。」
聞言,阿霞笑得愈發得意了幾分,「郡主也別嫉妒,日後你若是當真能找到一個肯要你這個病秧子的,定然也會有個孩子,只不過到時候孩子能不能生下來,就是另說了。」
楚念擰眉,這時,門外忽而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便見梅香滿臉驚慌的走入屋內,「娘子,死,死人了……」
阿霞立時站起身子,眸中一抹疑惑之色一閃而過,便見楚念披上衣物從被子中鑽了出來,「怎麼回事?」
「有個女使被發現死在西角的牆根,死狀十分悽慘。」
梅香也算跟著楚念見過了不少大場面,很快便安定下來,她頗為避諱的看了一眼身後的阿霞,「太子妃還沒走?奴婢還以為太子妃早就該回宮了呢。」
阿霞冷笑了一聲,「也罷,此等晦氣之地,我還不想多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