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眉頭一皺,便見那方暗凜呵呵一笑,「郡主難道不擔心殿下孤身一人在敵營之中?」
這話落下,楚念倏爾抬眸,他這話兒是什麼意思?他已經知道明修這麼久都是在偽裝了?那現在……
「別擔心,」暗凜似乎一眼看破了楚念偽裝在平靜之下的擔憂,他依舊笑得意味深長,側眸間,眸中似有微光閃爍。「殿下那般機敏的人,我手下整個門派的人都被他耍得團團轉。」
這話音之中似乎隱隱帶著幾分怒氣,楚念挑眉的檔口,便見暗凜那抹原本就虛幻的身形愈發虛化,聲音就這麼輕飄飄的飄散在一片空氣之中。
「郡主下得一手好棋,在下甘拜下風,不過在下手中也並非沒有……但請郡主和太子殿下好自為之……」
這話音的音尾落下之際,伴隨著楚念緊緊擰起的眉頭,她低下頭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手中的信紙,整整兩頁信紙,上頭儘是蒼勁有力的字跡,她只看了第一頁,還沒來得及看第二頁,此刻便是隨著目光落到第二張紙上,眉頭愈發緊蹙,面色漸漸泛起幾分蒼白。
這時,恰巧梅香推門而入,望見楚念的面色,她連忙放下手中的茶壺上前,擔憂的扶住楚念的手臂,「娘子,您怎麼了?」
楚念皺著眉頭將微涼的手掌蜷縮成一團,將那信紙折迭放在懷中,長舒了一口氣,「沒事,給阿嫿的消息送過去了嗎?」
梅香點了點頭,「送過去了。」
「暗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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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暗四,梅香面色一怔,旋即沉思了一會兒,方才道:「前些日子奴婢去探望三哥的時候見到了四哥,四哥的傷似乎也好多了,早些時候藥王大人便幫四哥解了毒,近日也能下地了。」
聞言,楚念緩緩點了點頭,片刻後,她又想起什麼似的起身,「我出去一趟。」
瞧見她匆匆的身影,梅香連忙追出去,「娘子,您去哪兒?」
可這話音卻也只隨著一陣微風散了去,楚念走得太快,梅香追出去也只看到一抹匆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
夜裡的青山寺格外寂靜,一抹身影自廟宇中匆匆穿梭,直至行至廂房處,門口的小僧終於攔住了楚念的去路。
「郡主稍等。」
楚念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面色清冷的小僧,「你是在此處等我的?」
那小僧沒回答她的話,手中的燈籠染在天青色的僧袍之上,身形略微佝僂著站在原地,安靜的面容宛若一尊雕塑。
見他不開口,楚念只好依言站在原地等候,那小僧後面便是浮靡的禪房,透過窗子,禪房之中燭火攢動,一個端坐著的大和尚的影子正靜坐桌邊,手中端著一本書,一動不動。
直至月上樹梢,夜裡的涼風吹得楚念雙腿略有幾分僵直,那小和尚方才動了動,他朝著楚念略一躬身,讓開身子,露出身後的木門。
楚念微微皺了皺眉頭,操持著略有幾分僵硬的雙腿朝著那木門走去,裡頭傳來浮靡的聲音,「郡主久等了。」
楚念的手頓在門口,門被人從裡面拉開,浮靡的笑臉出現在楚念的眼前。
一段時間不見,那雙眸子愈發深邃叫人看不出深淺,他雙手合十著讓開身形,露出身後燭火通明的屋子。
屋子裡的陳設依舊簡潔,左手邊是床榻,右手邊是禪桌,桌上擺著一本不知名的經書,敞開來擺在桌面上,上頭密密麻麻的經文像是螞蟻在爬。
楚念皺著眉頭坐在蒲團之上,待浮靡關了門,方才端著茶壺緩步行至楚念的身側。
他一邊將楚念身前的茶盞倒滿,一邊從容不迫道:「關於郡主近日的困擾……貧僧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便見浮靡一邊從容不迫的坐下,一邊抬眸看向她:「郡主過來之前,貧僧一直在翻閱古籍按照活佛所教的方法提升自己,可貧僧……」
「並非如此。」楚念長嘆了一口氣,方才道:「我今日來不是其他的問題。」
她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浮靡,「只是上次活佛所言,叫小女頗為迷惑,所以今日特地來,只求活佛能多點撥小女幾句。」
浮靡的面色明顯一愣,片刻後,方才擰緊了眉頭略有幾分遲疑道:「上次那句……只是轉瞬即逝的感覺,貧僧也無法確定那究竟是真是假。」
楚念微微皺了皺眉頭,便見浮靡深吸了一口氣,繼而道:「不過眼下可以肯定的是,正有一場針對郡主的陰謀醞釀,貧僧無從知曉那陰謀究竟來自何方,它只是一種不詳的預感,自貧僧想起郡主,便會有的靈覺。」
仿佛望見楚念陰雲密布的面色,他抿了抿唇,方才繼續道:「郡主近日還是多加小心些,儘管貧僧的靈感沒有師傅的准,但也還是會……」
楚念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多謝活佛提醒。」
說著,她又抬起頭,水眸微閃看向浮靡,「那關於太子殿下……活佛可有什麼靈感?」
浮靡沉吟了一會兒,眸中罕見露出一股疑惑之色,「若提起太子殿下……貧僧只覺喜憂參半,多半卻也與郡主有關。」
楚念微微皺了皺眉頭,浮靡抬頭望著她陷入了沉思的面色,便也沒再說話,氣氛一時陷入了沉寂。
好一會兒,才見楚念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道:「小女知曉了,今日還多謝活佛提點了。」
聞言,浮靡輕輕點了點頭,便見楚念起身,「今日夜深,小女不再叨擾活佛,活佛早些休息。」
浮靡抬頭看著楚念,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這時,門外卻傳來一道焦急的聲音,「楚念,楚念是不是在裡面?」
楚念側眸細細辨認了一會兒,方才認出是李樂,她微微皺了皺眉頭推門而出,便見那師兄弟二人正被小和尚擋在門外,吳涼還滿臉怒容,好似隨時會與那小和尚打起來一般。
望見楚念,那二人才算平靜了幾分,卻也依舊焦急,「你怎麼還在這兒!快些派人去尋小蘇蘇!」
「小蘇蘇怎麼了?」楚念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李樂,說起小蘇蘇,她也算是好久未曾見過那小丫頭了,聽說她用毒的天分不錯,小小年紀幾乎掌握了李樂小半真傳,而這些日子楚念又忙於別的事情,就連蘇家舊宅也很少去,現在也不知那丫頭成長到什麼地步了。
見楚念面色疑惑,一旁的吳涼才安撫李樂道:「師兄,梅香那丫頭說她前夜就過來了,當是還不知道消息。」
李樂默嘆了一聲,方才皺著眉頭看向楚念道:「前夜我在府上讀書,那丫頭在院子裡頭玩兒,卻不知怎的沒了蹤影,我翻遍了整個蘇家院子也沒能尋到!」
那丫頭不見了?
楚念皺起眉頭朝著身後的浮靡略一拱手,方才快步朝著離去的方向走去,身後跟著吳涼和坐在輪椅上的李樂。
便聽李樂喋喋不休,「你說那丫頭能跑到哪兒去?會不會偷偷出了府?」
楚念腳下沒停,頭也不回的朝著青山寺的大門走去,「小蘇蘇今年多大了?」
李樂皺皺眉頭,「七歲。」
「正是貪玩兒的年紀。」楚念抿了抿紅唇,方才繼續問道:「她最近可有什麼心愿你沒有滿足她?」
此言一出,李樂面兒上沉思了一會兒,方才猶猶豫豫道:「前日她在成衣店相中一條漂亮的粉裙子,我沒給她買……」
楚念深吸了一口氣,腳步頓住,轉眸,嚴肅的看著李樂,「那家店在哪兒?」
「就在蘇家旁邊的鬧市上,一家很小的門面,裡頭好像是專門兒給孩子做衣服的,還有一些玩具什麼的擺出來賣。」
楚念點了點頭表示了解,目光轉向吳涼,「你將你師兄送回去,將阿力他們叫出來,老一輩的就別驚擾了。」
吳涼點點頭表示了解,便見楚念轉身腳步加快,很快消失在青山寺的門口。
吳涼低頭瞧著眼前面色懊悔的李樂,「師兄,你也別擔心,孩子才多大,能跑多遠。」
誰知,這話兒卻依舊沒能教李樂安心幾分,相比之下,他似乎更加焦躁了。
「是啊,那丫頭腿那麼短,一定跑不過人販子。」
此言落下,吳涼不由得面色一怔,便見李樂繼續道:「我可還記得兩年前那群人販子,近日裡京城也多不太平,約莫又有歹人趁著大涼內亂之際出來謀財害命,若那丫頭當真被人販子抓走了……」
「師兄,你別忘了,那丫頭可是你的親傳徒弟。」吳涼無奈的搖了搖頭,小聲道:「就算是我想抱抱她她都能給我下毒,你覺得當真有人販子盯上了她,又能好到哪兒去……」
與此同時,楚念已經出現在一家成衣鋪的門口。
正如李樂所說,這成衣鋪就在蘇家舊宅不遠處的這個鬧市的中央,只不過眼下大門緊閉著,唯有上頭一塊孤零零的牌匾,潦草的刻著「劉家成衣店」幾個大字兒。
楚念微微皺了皺眉頭,正欲上前,卻忽而聽到不遠處凌亂的腳步聲正漸漸走近。
她皺著眉頭望著不遠處小巷之中走來的幾道黑影,權衡之際,仍舊是身形一閃,躲到一旁一個擺在外頭的木櫃後頭。
不多時,那凌亂的腳步聲也近了,透過木櫃的縫隙,隱約可見幾個賊眉鼠眼的不能黑衣人左顧右盼著繞到那成衣鋪旁的巷子裡頭。
楚念小心翼翼的從柜子後頭走出來,旋即順著巷子望過去,裡頭那幾個黑衣人正鑽進一道小門兒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