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畢蒙此行徑也確實可惡,瞧那姑娘,才多大!」
「就是,頭一次聽說這般對待自己的養女!道貌岸然!簡直禽獸。」
此刻殿下的風向早已扭轉,矛頭直指王畢蒙,楚念成功的激起了整個大殿上所有大人們的憤怒,而王畢蒙便是在場所有官員憤怒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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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與淮南王和陳老對視了一眼,便見陳老清了清嗓子,不怕事兒大一般煽風點火道:「這等人說出來的話也叫人沒法兒相信了,倒不如那兩個自投羅網的。」
此言一出,率先附和的是陳老的門徒,緊接著,整個大殿之中都充斥著指責聲,林林總總叫王畢蒙抬不起頭來,只得求助的望向暗凜,可此刻暗凜已然對他視而不見了。
那方議論聲從未停過,楚念微微轉眸,含笑看著暗凜,「國師大人,您覺得呢?」
暗凜微微眯起一雙眸子,目光在前頭王寧的背影停留了一瞬,含笑看向楚念,「郡主此舉實乃義舉,只是眼下全天下都知道這位寧寧姑娘……寧寧姑娘的後半生恐怕已經被毀了。」
前頭王寧的身形猛然一僵,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旋即轉身,正面對著滿朝文武,「臣女有一事想要請諸位大人做個見證。」
原本還對王畢蒙指指點點的文武百官頓時停了下來,此刻滿堂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了楚念身上,大家紛紛猜測,無雙郡主葫蘆裡頭賣得又是什麼藥。
這時,便見楚念緩步上前,將跪在地上的王寧扶起,拉著她正站在滿朝文武面前——面對所有人注視的目光,王寧似乎略顯窘迫,她縮著頭站在楚念的身側,目光緊緊盯著地面,雙手糾結在小腹前頭,渾身上下都透著不自在的氣息。
楚念安撫似的拉了拉她的手臂,方才目視著這殿中的所有人,「臣女家中兩個姐姐已經出家,這事兒諸位大人也是知曉的,而現如今臣女家中也沒個兄弟姊妹,平日裡臣女多疏忽照料家人,卻是前日與王寧姑娘相見一見如故,今日就想請諸位大人做個見證,我楚念願認王寧姑娘為妹妹,日後姑娘便冠楚姓,是我楚家四姑娘,出嫁與我兩位姐姐相同待遇。」
此言一出,頓時全場啞然,就連王寧都是滿臉驚訝的看向楚念,她原以為楚念大抵只是將她認作個乾妹妹落個名聲既是,可若是更名,那名義上她可就是楚家的人了!
可她的名譽,早就毀了,楚念竟還認她做親妹妹,這豈不是連累她的名聲也……
卻是楚念微微側眸,朝著王寧眨了眨眼,「日後不可稱自己為王家人,日後你便是無雙郡主的妹妹,更名楚寧,你可願意?」
王寧的面色怔楞了一瞬,她蒼白的臉透過那雙墨色的剪水眸映照出來,那張臉上的錯愕顯得格外的滑稽。
不多時,殿中一片譁然,楚念認妹妹不是什麼大事兒,可眼下這等場合,又是那樣一個對象,如何能不引起轟動?
況且,「無雙郡主」這個名號現如今在大涼究竟有多大的影響誰也說不準,那,「無雙郡主的妹妹」呢?
她楚念方才可是說了,這個妹妹若是出嫁,與她兩個親姐姐的待遇一樣!
一時間,文武百官竟忘了殿下跪著的幾個人,下首王畢蒙一雙綠豆眼硬生生瞪成了王八眼,楚念就是這般收攏人心的?若王寧就此被楚念收買,那他可是還有翻身的餘地了?
「不行!」王畢蒙一聲高呼,也忘了自己是跪在地上的,便是抬頭,怒視著楚念和王寧,「郡主,如今寧寧原本是我的女兒,就算郡主想要過了寧寧做楚家人,是否還得問過我的意見?」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片寂靜,眾人再次將目光轉向楚念的檔口,那方紅潤的嘴角忽而升起一抹微笑,「哦,若王大人不提,臣女差點兒忘了,相比寧寧過繼楚家這事兒,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兒沒做完。」
王畢蒙忽而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便見楚念轉眸看向上首的皇上,「皇上,臣女手上還有北海知州府上的帳目,外加證人寧寧姑娘,眼下人證物證俱全,可以定罪了。」
旁有太監上前將楚念手中的帳本取過,王畢蒙這才發現,他原來從一開始就是沒有勝算的。
而就算暗凜將他帶到此處,楚念也早已準備好了一切,北海一事,早已有了定數。
此刻他也不敢再求助暗凜,只低著頭跪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麼,而一旁的暗凜則是微微皺眉,目光掃過地上的王畢蒙,最終落到前頭的楚念身上。
原來她早就將一切都準備好了……蒼白的薄唇忽而升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原本還盼著青出於藍勝於藍,可他終究是疏忽了幾分呢……
人證物證俱在,北海一案終於落下了帷幕,涉事的官員五人,一死一逃,剩下的三人,被判滿門抄斬,暫時關押在京兆府內。
楚念去的時候,王大柱和陸誠正聚在一團,而角落之中,則是被徹底孤立的王畢蒙,此刻亦然心灰意冷,仿佛放棄了所有希望。
眼下他也終於明白,太后和暗凜並不會給他全部的幫助,相比之下,倘若他成了無用之人,自然是被當作一枚棄子,徹底丟棄才是王道。
牢籠之中一片漆黑,卻也不妨礙王大柱一眼認出楚念。
「郡主。」他推開靠在自己肩頭的陸誠,一個咕嚕爬了過來,仿佛不知自己大難臨頭,邀功似的諂媚笑著,「郡主,您來了。」
楚念點了點頭,角落中的王畢蒙似乎微微抬了抬眼,旋即便是翻了個身,將自己整個人都藏在角落裡,楚念的目光也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轉而望向王大柱。
「你做的很好。」
叫王大柱押送陸誠以及陸誠的家人,王大柱一個沒有少,而知道自己是來送死還能這般從從容不迫的人,也著實是不多了。
王大柱笑了笑,旋即似乎有些窘迫的道:「那郡主,您答應我的事……」
「免死金牌自然是會給你,皇上也已經答應了。」楚念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王大柱,水眸微微閃爍幾分,「可王大人可知道,你們如此欺上瞞下可是要滿門抄斬?」
王大柱的面色一僵,旋即便是低下頭,低聲道:「罪臣知道。」
楚念皺皺眉頭,「那這一塊免死金牌,你是想要給誰?」
此言落下,王大柱似乎沉默了一會兒,方才嘆了口氣,「我活不活也沒什麼意義,早些時候也與家中夫人商量過了……」
他抬眼,「郡主,若我沒記錯的話,孤誠身上是否還有一個罪名?」
楚念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是,逃兵。」
便見王大柱長舒了一口氣,「我自己犯下的過錯我自然是要承擔,只苦了那孩從小到大就沒享過福,我懇請無雙郡主將這塊免死金牌用在孤誠的,哪管叫他此生能平平安安的過完下半生,我就是死,也得以安心了。」
那一剎那,王大柱的臉似乎老了足足十歲,其上寫著的疲倦與愧疚也叫人莫名心酸,楚念微微皺了皺眉頭,旋即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這話落下,她轉眸看向鎖在最裡頭的王畢蒙,一雙水眸微微閃爍,旋即便是轉身,消失在這地牢的拐角處。
夜涼依舊入水,將不安的王寧——早些時候楚念方才派人發了全國通告,王寧已經是楚寧了。
將不安的楚寧安頓在別院住下,楚念方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香草居。
梅香端著一盤碟糕點跟在她身後進來,看著她略有幾分疲憊的神色擔憂道:「娘子,您可還好?是否需要熱水泡泡身子……」
「不必。」楚念攔住她,淺淺笑了笑,將她手中的托盤接過,放在自己桌上,「你去幫我沏壺熱茶就好,對了,今日殿下那邊,可有什麼消息送回來?」
梅香怔楞了一瞬,旋即便是一邊點頭,從懷中掏出信紙送到楚念的手上,「奴婢早些時候怕人拿去偷看,就一直帶在身上了。」
聞言,楚念點了點頭,從梅香手中接過那信,梅香方才回身泡茶去了。
四周陷入一片寂靜之中,唯有燭火與楚念相伴,楚念皺著眉頭讀著手中的信,這時,忽而燭火一陣忽閃,楚念將信紙折迭起來夾在書中,轉眸,便見燭台旁一抹銀色的身影正隨著搖曳的燭光忽明忽暗。
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這次暗凜先生甚至懶得以真身見我了?」
那方虛影微微抬起一隻手掌,虛幻的輪廓透過燭火之上卻毫髮無傷。
他薄唇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淺笑了一聲道:「如今無雙郡主的本領高過我,我怎敢在郡主面前不藏拙?」
楚念從容不迫的坐在一旁的桌邊,水眸淡淡掃過那張燭火之中略顯虛浮的臉,「暗凜先生是來替今日大殿上的事情尋仇的?」
這話音落下,那方卻只是一聲輕笑,便見他從陰影里走出來,燭火透過他虛無的身影落到地上,了無痕跡。
「輸了便是輸了,我怎會是那般小氣之人,今日我來,也不過是因為許久未曾與郡主這般對坐著聊聊天了。」
楚念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便見暗凜抬起自己的手腕兒捻著什麼東西,「說起來,北海那一大塊鹽田算是徹底落入了郡主的手裡?」
楚念沒理會他的話,轉眸自顧自的捻起糕點送入口中,那方灰白色的眸子微微閃爍幾分,片刻後,略垂下眸子,「只可惜,郡主如今有了北海那一大塊鹽田,也沒法得到儲君之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