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婆抬頭看了一眼那母子二人的背影,略有幾分無奈的輕輕點了點頭,手下比劃著名自己腰間,「草民來的時候,阿誠還是這麼大的小孩子,這孩子見誰都怯生生的不愛說話,身子骨又瘦,也是後來草民才知道,阿誠娘年輕的時候生了病,生不出娃兒來,阿誠是在襁褓里被他親生父母丟了的,阿誠娘就把這孩子撿回來養大,阿誠也是個孝順的,若不是知道這孩子不是親生的,旁人還真瞧不出。」
楚念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孤誠的背影,便見李婆婆小心翼翼的道:「草民不知道規矩,但阿誠這孩子原本去當兵了,結果他娘給他送了信他就回來了,說是他們將軍給他放了長假,可草民分明聽說,邊關如今戰事連天,怎會輕易給他假叫他回來?」
聞言,明修微微側眸看了李婆婆一眼,沒有說話,便見李婆婆唯唯諾諾道:「這孩子也是為了村子好,倘若真是……真是逃兵……」
說到一半兒,李婆婆說不下去了,到底是在京城中待過的人,知道規矩,逃兵會經受什麼樣的懲罰,李婆婆不大敢想,這檔口面色愈發蒼白幾分,似乎在為孤誠擔憂。
氣氛沉寂了一會兒,李婆婆生怕是因為自己的話叫明修生了氣,便是小心翼翼的退到二人的身後,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楚念側眸看了一眼,此刻明修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只是一雙狹長的眸子微微閃爍著,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見明修抿了抿薄唇,「他該承受的懲罰,少不得,但可以酌情。」
此言一出,後頭的李婆婆頓時眼前一亮,一邊小聲道:「那便多謝太子殿下開恩了。」
不多時,前頭終於到了孤誠的家,前頭孤誠爹正拄著拐棍站在門口,望見緩步而來的幾人,頓時惱火的看著孤誠娘,「一定是你這老婆子走得太慢!飯菜都要涼透了!」
孤誠娘反駁,「你就不能把飯菜放到蒸鍋裡頭熱一下!非要等著誠兒和我伺候你不是!」
「你這臭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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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著自己爹娘又要拌嘴,孤誠連忙小聲勸解道:「爹,娘,太子殿下和無雙郡主可都在呢。」
這檔口,老頭老太太才轉眸望見後頭的楚念和明修,見二人臉上都沒什麼排斥之意,這方見老婆婆不好意思的道:「二位貴人別見外,我們老兩口鬥嘴鬥了一輩子,早就習慣了,這……」
楚念笑笑,「無妨,莫要當我們是外人的好,否則相處太過有壓力。」
那兩人連忙鞠躬行禮,被楚念攔下之後,方才見孤誠引著幾人超飯堂而去,此刻屋子裡飯菜的香氣幾乎飄溢出了門外,想來為了楚念二人,這兩個老者也算是煞費苦心。
卻在此時,身後響起一個少年的話音,「誠哥!誠哥!城裡來人說,王老狗正派了人來咱們村子,只怕是很快就會到了!」
這話音落下,孤誠頓時面色一沉,朝著楚念二人略一拱手道:「殿下,郡主,二位且先入房內用膳,我等去收拾一下,免得叫來人看出什麼破綻。」
楚念與明修對視了一眼,便見孤誠轉身朝著院子外頭沖了出去,院子外頭立著一個少年郎,瞧上去十幾歲的模樣,不過一雙大眼睛顯得十分機靈,二人匆匆朝著鹽田而去,此刻從孤誠家的院子,剛好能看見眼前幾大塊鹽田,田裡頭的人正忙著往鹽田上頭遮蓋荒草,瞧著似乎整個村子都陷入了混亂。
一旁的孤誠娘面色委屈道:「這是坐了什麼孽啊,那狗官怎麼又來了,阿誠可還沒吃上飯呢。」
一旁的李婆婆亦然面色嚴肅著沒有說話,孤誠爹鐵青著一張臉,手下拐杖狠狠一敲地面,「狗官當真欺人太甚。」
楚念一雙水眸掃過在場眾人,片刻後,她微微皺了皺眉頭,便聽得一旁的明修低聲道:「我們會不會給村子裡的人帶來麻煩?」
王大柱那邊自然是見過他們,想來王大柱突然頻繁的來檢查村子,想必就是因為他們著兩個「收私鹽」的鹽商的出現,倘若此刻那王大柱派來的人又在村子裡找到兩個陌生人,難保王大柱不會多想。
楚念思索了一會兒,便聽一旁的李婆婆道:「殿下,郡主,二位且在此處休息,老婆子去瞧瞧……」
望見李婆婆正要離去,楚念想起什麼似的從懷中掏出自己的銀帶,旋即便是塞入了李婆婆的手中,「村長,有錢能使鬼推磨。」
手裡頭被塞進一個沉甸甸的銀袋子,李婆婆面色一愣,便見楚念水眸微微閃了閃道:「此處暫時交給您來處理,我和殿下還需避嫌,倘若……倘若方便的話,李婆婆也可以將那人帶到此處來,到時候我們……」
楚念附在李婆婆的耳畔說了一句什麼,便見李婆婆眼前一亮,連連點頭道:「好,老婆子知道了,郡主放心。」
說罷,便見李婆婆匆匆而去,楚念轉身看向孤誠爹和孤誠娘,「二位,房中可有暗格?」
……
楚念和明修淡然的坐在廚房裡頭臨時擺好的桌子和椅子上,破舊的桌子上擺著一個茶壺,兩盞茶盅,一旁的爐灶燃著火星,飯菜的香氣伴著一股不知什麼東西被灼燒了的味道,但這些煙火氣倒是絲毫影響不到桌邊坐著的兩人,唯一能影響到二人靜心喝茶的,大抵只有來自於那道緊閉的門扉之後傳來的隱約的談話聲了。
課堂之中,李婆婆正笑盈盈的端坐著,偶爾伸手替坐在她對面那身形精瘦的男子殷勤的倒茶。
那男子綠豆眼,鷹鉤鼻,八字鬍,臉長的像驢,身著倒是十分富貴的模樣,只是露在袖口外頭的手腕兒,那上頭骨節大的像是沒了皮肉。
此刻他正打眼兒瞧著李婆婆,吊兒郎當的模樣像是完全沒有將眼前的李婆婆放在眼中。
「怎麼著,李村長這是有什麼事兒要和我談?」
李婆婆笑了笑,摸了摸自己懷中沉甸甸的銀袋子,此刻倒是有了幾分底氣,微微垂眸道,「這不是大人也來過我們村子許多回了,可也話兒還沒說上幾句,正巧早些時候從城裡得了一些好東西,自然是先拿來孝敬孝敬大人了。」
那人冷笑了一聲,方才瞧見李婆婆將茶盞朝著那人的方向推了推,「大人且先嘗嘗,這是我早些時候托朋友從京城帶回來的茉莉香茗,聽說京城裡的達官顯貴都好這一口。」
見李婆婆將眼前這茶推崇到如此地步,那人方才很給面子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片刻後,放下茶盞,眸中似乎閃爍著幾分貪婪的光,摸著下巴意味深長的看著李婆婆。
瞧出其中深意,李婆婆連忙回身取過一個不知什麼時候擺在那裡的景致的茶盒,旋即小心翼翼的放在那人的身前,「大人,這是一整盒的茉莉香茗,今日瞧著大人似乎甚為喜歡,就當老身孝敬大人的了。」
「嗯,還不錯。」那人不客氣的取過茶盒,掀開蓋子,似乎陶醉的聞了聞,便將那盒子重新蓋好,放進自己身後背著的包袱裡頭,抬眼瞧著李婆婆,「還行,很久沒見過這般上道的了。」
見那人肯收禮,李婆婆的面色才好看了幾分,便見那人挑眉瞧著李婆婆道:「你喚我做劉大就好,大家都不容易,我呢,也只是奉了知府大人的命令來查查你們村子裡頭有沒有賣私鹽的,畢竟這可是違反大涼律法的事情哈。」
屋子裡頭的楚念和明修聽見這話兒,雙雙對視了一眼,而外頭的李婆婆卻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頭,便笑道:「是,老婆子我都知道,大人也不容易,個把月也就賺些公糧,我可聽說,咱們這些大人們,日子可都過得苦呢。」
劉大一時似乎有幾分摸不准李婆婆的意思,他抬眼探究的看了李婆婆一眼,便見李婆婆笑盈盈的從懷中的銀袋子裡掏出幾錠銀子,小心翼翼的推到劉大的面前,「這兒是老身這幾年攢下點兒錢,就孝敬劉大人回去喝頓酒,如何?」
聞言,劉大終於明白了李婆婆的意思,他瞧了瞧眼前的銀兩,轉眸望向門外,「自我進了你們村子,你們的村民就變著法子不叫我往田裡去,眼下……」
他上下打量了李婆婆一眼,似乎審視,卻也一面雙眸貪婪的看著眼前的銀子,一面摸著下巴道:「你們莫不是有什麼事兒要瞞著我?我可事先說好,若我當真查出什麼東西……我也是有我自己的職責的。」
李婆婆大抵是聽出了他話兒中的意思,眉頭不著痕跡的擰了擰,旋即便是綻開笑顏,一邊從懷中掏出銀子,小心翼翼的將先前的那一大把銀子一同塞到劉大手裡頭,「我們村子啊裡頭的人大多淳樸,知道遵從大人的教導,等著大人帶著我們好好兒過日子,怎麼會做有違大人命令的事情呢?對吧?劉大人?」
或許是因為李婆婆嘴甜,或許是因為李婆婆和善,又或者那句「劉大人」哄得劉大開心,人都是喜歡被捧著來的,著檔口,便是咧嘴一笑,裝作手裡沒東西的模樣揣進袖口,像模像樣的清了清嗓子,「嗨,您這是客氣了,只要沒違背大人的命令,大人又怎麼會輕易苛責與你們啊,那必然是要好好兒的帶著你們一起過日子才是應該的不是?」
說著,他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袖袍,居高臨下的抬一隻眼,「不過,這到底該看的東西還是要看一眼的,不管有沒有,不然到時候,大人不得說是我不履行職責?啥都好說,就怕大人……」
他搓了搓手指,一雙眸子若有若無的掃過李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