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賞荷宴

  自從弟弟死後,春桃似乎變了一個人,楚念想著她是傷心過度,香草居的活計較為清閒,便不叫她去監視小陳氏,而是將她調回香草居修養。

  將那批孩子送到濟世堂後,容兒仍舊悶悶不樂,原來這一批孩子之中也沒有他所說的那個弟弟。

  楚念叫暗三好好兒審問了那被抓回來的書生,書生卻始終說他們帶入京中的這批孩子楚念都見過了。

  那容兒所說的那個孩子會在何處?難不成在半路就已經病逝了?

  思慮良多,楚念也得不到答案,只好派人去尋找,可一時之間也沒有音訊,這個檔口,宮中傳來消息,夏至的賞荷宴就要開始了。

  太后喜愛荷花,便在後宮之中建了一個巨大的錦鯉池,池中養著不少荷花兒,荷花兒之間是各種花色的錦鯉,每到荷花開放之際,宮中便會舉行賞荷宴,只邀請各個家族的女眷,可共乘巨大的紅木船,於錦鯉池上聊天賞花。

  這個時候太后會親自出席,與宮外的女眷們交流感情,不止宮外的女眷,也有皇帝嬪妃,往年準備兩艘船,兩艘船上的女眷們還會互相對詩,以給太后找些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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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宮裡,小陳氏與楚元楚二便離了楚念遠遠的,其他家族的女子雖聽說過楚念無雙縣主的名號,卻並沒有幾個見過楚念本人的,巴結的人也少了些,楚念又是多數不識得,自然孤身一人,倒也泰然自若。

  「可是楚家三娘?」這時,一道聲音響起,打破了楚念的寧靜,楚念側眸望過去,便見一個十分美艷的女子正好奇的打量著她,那女子額間一對兒鋒利的柳葉眉,一雙眼窩深陷,皮膚泛著幾分健康的小麥色,紅艷艷的唇,雖說穿著是京都女子的服飾,樣貌卻更似西楚人,連京都女子那一身保守的服飾看起來都泛著幾分妖艷之色。

  可偏偏這樣的扮相,卻叫楚念莫名升起幾分熟悉感,她頷首淡笑道:「正是,不知娘子是哪家的?」

  那女子長舒了一口氣,「你果真把我忘了,虧我還敬佩於你呢。」

  敬佩?楚念垂眸,「娘子說笑了,我沒什麼值得敬佩的。」

  「嘖嘖,你那日在朝堂之上勇敢的將吳元娘的冤情公之於眾,可有我幾分功勞。」

  楚念面色一怔,細細回憶了一會兒,方才舒心一笑,「穆元娘。」

  說起來,當日還是這位穆元娘挑起的頭兒,楚念才有機會早些將阿嫿送出去,只是如今看來,穆元娘當日也並非是想要找茬兒,只不過是因為鎮寧侯府之事看她不爽而已。

  穆元娘爽快的笑了笑,「不必如此多禮,京都人當真太過虛假,似三娘這般敢為的娘子倒是少。」

  楚念轉念一想便清楚了。

  這鎮遠候常年被派遣去鎮守與西楚交接的邊疆,結果大梁與西楚之間互相通傳消息,鎮遠候竟與那位西楚的將軍聊出了感情,便是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鎮遠候,鎮遠候也是個極為重情之人,自從那西楚來的將軍女兒嫁給他之後,他便再未曾多看其他女人哪怕一眼,這麼多年來,夫妻二人之間的感情仍舊和睦如初。

  只是遺憾的是,慕氏只給鎮遠候生了一個女兒,便再無所出,鎮遠候倒是不覺得哪處不好,只這一個女兒,便是寵著慣著,甚至女兒及笄,上門提親的幾乎踩爛了門檻兒,他也捨不得將女兒嫁出去。

  不過楚念更在意的是,鎮遠候被遣去邊界的原因,並非只是鎮遠候驍勇善戰這一個緣由,而是因為,在集權派與三部六省之間,這位侯爺始終保持著中立,因此才被太后的人盯上,尋了個理由便遣到邊疆去了。

  在楚念看來,鎮遠候必然也是有一定的自保手段,不然,以太后的行徑,不追隨她的人,早就該殺之了,又怎會留到現在?

  鎮遠候前些日子剛被王子軒找了個由頭派去了邊疆,此刻家中只余穆氏與穆元娘母女倆,倒也沒人敢招惹,這穆元娘自小就與父親在軍營里待著,快到了嫁人的年紀才被鎮遠候勒令著老老實實待在家裡,雖說也學習了京中閨秀的禮數,可身子裡畢竟留著西楚人豪放的血脈,到了這等到處充斥著虛偽的場合,仍舊渾身不適。

  鎮遠侯府,似乎也是值得拉攏的。

  「這些所謂大家閨秀里,我也就覺得你適合拿來做朋友,剩下那些怎麼看都是人面獸心的,叫人不願相與,你叫我穆青就好。」

  看著那些大家閨秀們故作高貴的模樣,穆元娘就覺得心中一陣惡寒,這位無雙縣主倒是稍有的淡定之人,莫說那日在太子生辰宴上低調的表現,她後來還聽說,這楚三不但幫了那吳家女子,還專門給吳家女子開了一家醫館做事,顯然是有些熱心腸的。

  楚念淺笑著道:「那元娘喊我楚念就好。」

  「行。」穆青擠眉弄眼的貼了上來,「念兒。」

  楚念沒想到這位穆娘子性格如此直爽,忍不住莞爾一笑。

  穆青似乎看見了在人中遊刃有餘的小陳氏和她兩個女兒,眼角閃過一絲厭惡之色,「那三人可是你家正室與你的兩個姐姐?」

  楚念隨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捻起一顆葡萄送入口中,「正是。」

  「我前些日子去參加禮部尚書夫人辦的茶話會,可還望見她與沈家二娘裝可憐說你閒話,那副噁心做作的樣子可幾度叫我反胃。」

  說著,穆青做出一副嘔吐的鬼臉,那俏皮模樣倒是與她冷艷的形象產生了某種反差萌,楚念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便聽她繼續說道:「你猜怎麼著?沒想到沈大人那般聰明的人,他妹妹居然是個傻子,你家這位夫人這麼明顯的做戲,她竟然信了。」

  瞧著穆青氣憤的模樣,楚念倒是不為所動,只是……小陳氏居然已經勾搭上沈阮了?

  「你不生氣嗎?她們居然說你壞話呢。」

  楚念笑笑,端起茶盞輕飲了一口,「世間看我不慣的人很多,若她們真有本事,我楚念的項上人頭一直在原地等著她們呢。」

  穆青面色一怔,望著她一襲白色衣裙隨風紛飛,水眸微微眯起,玉面紅唇,眉宇間氣勢莫名,她玉手端著茶盞淡然飲茶,竟有一種天地間唯我獨尊之感。

  好!她就喜歡這種娟狂之人,楚念這個朋友,她交定了!

  感受到穆青的目光,楚念淺笑了一聲,這時,有個上了年歲的公公碎步上前,伏在楚念耳畔低聲道:「縣主,太后娘娘有請。」

  楚念一雙紅唇毫不可查的勾了勾,今日的重頭戲,終於要來了。

  她朝著穆青點了點頭,穆青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看了看一旁的老太監,一屁股在楚念方才坐過額凳子坐下,「我就在這兒等著你,你可快點兒。」

  瞧著她這副不拘禮數的模樣,楚念反而失笑,搖了搖頭說,「阿青還是穿西楚的服飾好看,京都的服飾反倒將你禁錮了。」

  落下這一言,楚念轉身朝著那位老太監走去,徒留穆青坐在原地,面色怔然。

  片刻後,她擼了擼衣袖,端起茶盞將茶水一飲而盡,「暢快!」

  ……

  老太監因著楚念朝著船頭走,此刻女眷們多是聚集於船尾,船頭倒是清淨,只幾個宮女和媽媽伺候著,一穿著華貴的老婦人正坐在太師椅上,一手支著腦袋似乎正在小憩,倒是手上的玉扳指正於半落的夕陽之中泛著一抹流光。

  那老太監將楚念因到了地方,便轉身離去,楚念站在原地,一絲聲響也沒發出過。

  直到落日徹底消失在城牆之外,天空中掛起一輪被落日餘暉奪走了光芒的白月,太后這才悠悠轉醒。

  楚念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忙整理衣袍跪下,「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后這時才反應過來此處還有一個人,她微眯著眼睛細細打量楚念,卻沒叫楚念平身。

  「你是哪家的丫頭?看著為何如此熟悉?」

  楚念恭敬的垂下頭去,「臣女鎮寧侯府三女楚念,見過太后娘娘。」

  太后這才恍然大悟,「哦——是楚三娘子,呵呵,哀家這年紀大了,總是想睡覺,叫你等久了吧,快快平身吧,到哀家跟前兒來,哀家好好兒瞧瞧你。」

  聞言,楚念起身,平靜的走到太后身邊,太后伸出手來,楚念便乖巧的遞了上去,太后這才滿意的拍著楚念的手。

  「好,好,說起來你小時候,哀家還見過你,當時你就追著哀家祖母祖母的叫,好不親切。」

  楚念裝著害羞的模樣道:「太后娘娘恕罪,那時臣女還不懂事——」

  「沒事沒事,這宮裡公主不少,敢直接喊哀家為祖母的可一個都沒有,你可不知道,你那一聲祖母叫到了哀家的心坎兒里,哀家可喜歡你呢。」

  說著,她抬頭細細端詳楚念的面貌,「唉,長大了,出落的越發亮麗了,可是及笄了?」

  楚念點頭,「是。」

  「親事張羅了嗎?」

  「老太君曾張羅過兩個郎君,可那兩個郎君皆是不太滿意臣女,故而就此作罷了。」

  楚念垂眸,目光落到太后手上的扳指上。

  太后打量的目光太過明顯,楚念又何嘗不懂太后這個時候要見自己的意思?只怕是因為聽說了京中發生的事,對她心生警惕吧。

  踩著屍體爬上後位,又以詭計把控朝綱的人,怎會沒有這點兒警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