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一聲慘叫,那白面書生被楚念捉住手腕兒,不得已掀開被子爬了出來。
待看清了楚念的面容,那人頓時面色慌張,「你是那日那個……」
楚念一雙清冷的眸子看著他,臉上掛著一抹令人心生寒意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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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神色一暗,「姑娘,不過是謀個生路,你多管閒事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楚念微微一笑,「你可知,白日裡被你帶回來的那個娃娃什麼來頭?」
書生面色一滯,「恕小生愚昧。」
楚念手下微微用力,書生的手腕兒差點兒被捏斷,頓時顧不得風度慘叫了起來,「那是我弟弟!」
「姑娘既是如今救了弟弟,離去便是,小生有眼無珠給姑娘賠不是了,姑娘要什麼賠償小生都給你可好?」
那書生痛苦的冷汗直流,要知道,楚念一雙玉指看上去纖細無比,卻是運了一成功力,狠狠的把這書生的脈門,這書生本就生得瘦弱,如何能忍得住?
楚念微微一笑,「我看你們是有眼無珠多時,我還有一個弟弟,據聞在你們的牢房裡,快帶我去,放了這批孩子,我饒你不死。」
書生面色一白,支支吾吾道:「姑娘恐怕來晚了,這一批孩子早在入京之時便已被送到青鸞樓了。」
楚念目光一沉,「你們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時,去捉拿頭領的暗衛們也扛著被打暈的刀疤男回來,狠狠的丟在廂房的地上。
楚念這才鬆開了那書生,手下一翻,那書生也狠狠的摔在了刀疤男的旁邊。
「將這些人送往京兆府。」
暗三四領命,暗一留下保護,便見幾個小娃娃在容兒的帶領下匆匆而至,容兒滿臉失落。
「姐姐,我到柴房時就剩這幾個小弟弟了,我沒看到我弟弟。」
楚念心下一軟,沒想到這小傢伙竟趁著自己不注意偷偷去救了那些孩子,只可惜……
暗一狠狠的踢了書生一腳。
「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那書生似乎見自己已陷入了絕地,便也不怕了,掙扎著爬了起來,狠狠的看著楚念,「留下的這幾個可是被京中權貴預定的孩子,你今日抓了我們又放走這些孩子,就不怕那些權貴找你麻煩?」
楚念微微一笑,「你當我想不到這些事?暗一,把這人帶回去,叫阿嫿給他餵點兒藥!」
書生滿臉驚恐,「你要做什麼!你會遭報應的!」
由不得書生掙扎,暗一已然手腳麻利的將人捆起來抗在肩上,楚念這才面色清冷的望著書生,「奪了那麼多孩子的童年,該遭報應的,是你!」
那些被救出來的孩子被送到了濟世堂,只等那些人販子的處決令下來,便可由朝廷上派人將孩子們送回去。
容兒仍舊心情不好,楚念好生安慰了一番方才乖巧的躺下睡覺,此刻楚念只覺身子疲倦,提早回了鎮寧侯府。
卻不想,香草居的不速之客像是等候多時,楚念一襲風塵僕僕到的時候,明修正端坐在她房裡喝茶。
「請殿下迴避,我要更衣。」
楚念有氣無力的在榻邊坐下,目不轉睛的看著明修。
可明修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兒,仍舊泰然自若的喝茶。
「你的身子,哪處孤沒看過?」
聽見這聲曖昧的調侃,楚念頓時面色爆紅,「殿下!」
見她生氣,明修似乎顯得十分開心,「不止看過,前日你可還在孤的懷中睡了一整夜。」
楚念氣結,大步走向明修,帶著一股子風,末了卻是轉頭,端起明修喝過的茶盞,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現在,小女可是連殿下的誕液都嘗過了,殿下可要為小女終身負責,否則傳出去小女就嫁不出去了。」
明修挑了挑眉,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楚念。「你是在挑戰孤?」
楚念毫不畏懼的與那雙深邃的眸子對視。
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明修玩味一笑,「既然你如此喜歡孤的誕液……」
楚念看著那張放大的俊臉,突然沒了挑釁他的勇氣,可那大手就箍在她的腰間,任憑她如何掙扎也掙脫不開。
眼見著那人溫熱的呼吸幾乎噴灑在自己的唇上,這時,木門被人一把推開,暗三大踏步的踏入,「殿下,三娘子,那幾個孩子……」
暗三話兒憋了回去,因為此刻自家主子一雙眸子中宛若帶著劍雨刀光,正緊緊的剜著自己。
被這樣的目光盯著,暗三隻覺受到了凌遲之行,頓時脊背發涼,尷尬的笑笑,「殿下,三娘子,你們繼續,我這就……」
楚念哪兒會放這個救她於水火的人走,趁著明修晃神兒的機會,她連忙掙開箍在腰間的手,一個閃身與那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拉開了距離,「那幾個孩子怎麼了?」
暗三額頭冷汗直流,「沒怎麼沒怎麼,屬下這就告退。」
明修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看似和善的笑意來,他翻身坐回太師椅,端起一旁的茶盞輕飲了一口,「要匯報就匯報,跑什麼?孤又不會吃了你。」
暗三已經心死了,跟了太子殿下這麼多年,每次太子殿下笑起來,必然是要見血,他又怎可能不知?當下更是懊悔自己的魯莽,他可就這麼一次出入楚念的閨房沒有敲門,他還以為殿下在裡面,他也不算無禮了,可誰承想,就這一次就要害死自己一條小命了!
末了,暗三認命的跪在地上,硬著頭皮道:「屬下查到另外幾個孩子在青鸞樓,似乎都是身上有重病的,想必其中有容小郎君要找的孩子也未可知。」
楚念點了點頭,此刻談起正事兒,她才能略微忘記一些方才的曖昧場景。
「事不遲疑,我們這就去探查一番,只怕晚了,那幾個孩子怕是要遭到傷害。」
楚念想起之前在青樓救下那三個小丫頭的遭遇,心下亦是擔心,看容兒這架勢,倘若他那弟弟當真出了什麼事,只怕他要更加茶飯不思了。
說著,她便準備出門,卻被一隻手臂攔下,楚念抬頭看向手臂的主人,卻見他眉頭輕輕蹩起,「你是打算去青樓?」
楚念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如若不然,殿下有更好的辦法?」
明修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捉住她纖瘦的手臂,楚念沒來得及回神,鼻翼間便滿滿的桃花兒香氣,頓時面色一怔。
上首傳來明修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在笑,卻叫人毛骨悚然。
「這麼點兒小事兒交給暗衛他們去做就好,你又何必親自動手,想必暗三夜不會拒絕的。」
暗三汗毛直立,便聽自家殿下接著道:「叫梅香借幾套女裝出來,好好兒看看咱們暗三女裝扮相究竟有何等動人。」
不祥的預感應驗,暗三卻只能吞了口唾沫,欲哭無淚的被及時出現的暗一與暗四拉著找梅香去了。
楚念這才抬頭,一雙水眸頗有幾分惱火的道:「殿下吃豆腐可吃夠了?」
明修一雙修長的手臂越箍越緊,「怎麼,孤的姿色比不上青樓的男妓?」
楚念幾乎被他氣笑了,可轉瞬卻又面色嚴肅了起來,「殿下,我希望你我二人只有合作關係。」
話音剛落,楚念便察覺到箍著自己的那雙手臂微微鬆動了幾分,緊接著,那道緊貼著楚念的身軀驀然分離,再抬頭,那雙深邃的眸中便只剩下一片清冷了。
「如若這是你希望的,滿足你。」話音落下,翩翩貴公子轉身走出門外,帶起一片搖曳燭光。
楚念突覺心中空落落的,她抬手揉了揉眉間,他這是生她氣了?不過這樣最好。
她這一世只為復仇而來,經歷了沈暮,她更不敢再觸碰兒女情長,如若繼續發展下去,只怕要傷人傷己。
如若他不再對她抱有半分心思,她才能安心的輔佐他一統大業,也能接受他的幫助在復仇之路上越走越遠,可如若是其中夾雜了其他感情,一切都變了質。
她不希望事情朝著自己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那樣她會良心不安。
入夜之後,楚念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無意識的伸手摸著自己的唇瓣,若是方才那一吻落下……楚念不敢再繼續想下去,這半夜過去,她眼前那張清冷的俊臉卻始終揮之不去。
這時,門外傳來暗三幾乎要死的聲音,「三娘子?入眠了嗎?幾個孩子被帶回來了,只是有個孩子似乎害了病,沒能救回來。」
楚念翻身下榻披了件外套,門外的暗三似乎一早兒就將那一身庸俗的女裝換了下去,面兒上卻仍舊狼狽不堪——梅香聽說暗三要扮女裝去青樓,可是十分喜聞樂見,還特意給暗三化了個極為艷俗的妝,幾乎驚艷了暗一和暗四,可這在暗三眼裡看來,簡直是恥辱。
可他能怎麼辦?到底是殿下手軟,否則就他那般打擾了殿下的好事,只怕要受皮肉之苦了。
「走吧,先別驚動容兒了,明天一早再將活著的幾個孩子送到濟世堂去。」
暗三垂頭喪氣的應了一聲,楚念便隨著他來了偏房,卻聽房內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楚念眉頭一皺,便聽暗三小聲的解釋道:「春桃的弟弟也找到了,正是那唯一病死的小男孩兒。」
梅香恰好推門而出,撞上楚念,她神色也有幾分失落。
「娘子。」
楚念點了點頭,「替春桃的弟弟厚葬,再給春桃一筆銀子去安頓母親。」
裡頭的春桃聽見楚念的聲音,頓時滿面悽然的抬起頭,「娘子。」
她懷中抱著一個緊閉雙眸的小小孩童,身子已經發青,看來已經去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