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燈芯兒

  太后嘆息了一聲道:「你也是個可憐人兒,你母親早逝,鎮寧候又常年在外,你那繼母對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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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念低垂著頭微微眯起雙眼,「母親待臣女自是極好的,請太后娘娘放心。」

  「嗯,那便好,對了,聽說前些日子,你幫劉將軍破了一樁滅門慘案?還給京兆府尹送去了一批販人的歹人?」

  別看太后一直呆在皇宮之中,她在京中埋下了不知多少眼線,京中有一點兒風吹草動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別說楚念幫王子軒扳倒居功為傲的羅將軍,楚念將那批人販子送到京兆府尹的事兒,王子軒還不知道呢,這位太后娘娘已然一清二楚了。

  「是,關於當鋪那樁案子,還是劉將軍出力比較多,臣女只是幫忙尋了一點兒證據,至於那批人販子……他們抓了臣女貼身婢女的親弟弟,臣女也是迫不得已才多管了這個閒事。」

  那書生曾說過,這夥人販子能屢次活躍於京中,一是沒有子嗣的權貴家需要養子,而是因為他們再朝中有靠山。那書生說,這靠山,恐怕是個連沈暮都不敢惹的人物。

  眼下沈暮在官場節節高升,岳父又是王子軒,當前朝中有幾個是沈暮不敢招惹之人?

  唯有太后了吧。

  太后卻像是對那伙人被抓而感到十分欣慰,「偷偷立了功又不想讓人知道,你這孩子,還真是低調到底兒了,和你那外公倒是有一拼。」

  楚念垂眸,似是不敢接受太后的讚譽,太后卻不甚在意,「提到你外公,就不得不提一嘴蘇家,哀家聽說前些日子劉啟在郊外抓到了一些蘇家的家奴,你說說,這蘇家也真是能耐,被滅了滿門還護著自己的家奴逃了出去,好在這些家奴因為留戀京城而不願走遠了,要不然,這不是放跑了罪人了嗎。」

  楚念將握緊的拳頭藏進了袖子裡,莞爾一笑。

  「臣女不清楚外公與蘇家又有什麼辛密的關係?」

  陳老頭兒與父親沒什麼交情,也不過是在朝堂上替蘇家說了幾句話,卻是被彈劾蘇家的奏書淹沒了,太后為何會將陳家與蘇家聯繫到一起去?她是為了復仇而不擇手段沒錯,可她還不想傷及到陳家這樣的忠良。

  太后搖了搖頭,「哀家看啊,你外公現在倒是頗有幾分蘇家當初的樣子,瞧他上朝時脖子梗得,跟一根兒金箍棒似的。」

  楚念沒接話兒,轉身接過侍女遞過來的茶盤,斟好了茶水才放到太后的手邊兒,一張明艷的臉上始終淡淡的看不出神情,似是太后所說之事與她無關。

  「唉,可惜了蘇家那幾個二女,各個是俊美多姿,智勇雙全的,尤其是那蘇家六娘,如若她還活著,蘇家在朝中的地位定然是穩固的,只可惜,他們都生錯了人家兒,跟了個逆賊爹……」

  楚念胸口似乎有什麼東西制住了,但她面兒上仍舊是淺笑著道:「過去的事兒,太后何必提出來徒惹傷感,保重身體要緊。」

  太后打量了楚念片刻,伸手拍了拍楚念的手背,「你這丫頭是個溫婉貼心的可人兒,定是那兩個郎君有眼無珠,待哀家給你做主,尋個好郎君。」

  「不勞煩太后了,」楚念接過太后空了的茶盞,斟滿之後舉在太后的旁邊兒,似是代替了桌子的作用,「臣女心中已有非他不嫁之人,還是想等臣女更優秀一些,配得上他了,自會請太后娘娘做主的。」

  太后滿意的看著楚念端得穩穩的玉指,伸手接過茶盞,「哦?哀家倒是有些好奇,是誰家的兒郎如此有福氣?」

  楚念眸間驀然閃過明修那張清冷的俊臉,她定了定神兒,淺笑著道:「只怕臣女現在說了,太后要給臣女做主,臣女還不知對方是否心有所屬,如若如此,豈不是害太后拆了一對兒有情人。」

  「這話兒不能這麼說,」太后目光望向西方,餘暉正漸漸散去,「想要的東西就該去爭取,別說什麼強扭的瓜不甜,哀家告訴你。」

  太后轉眸,滿眼和煦的看著楚念,無比慈祥,「可別叫良人跑了,你才追悔莫及。」

  楚念似乎若有所思,「受教了。」

  太后滿意的點了點頭,「你且先回去,你後來抓捕販娃娃的歹徒的功績,哀家會如實稟報給皇上,不過你這丫頭可要念著哀家的好兒,常來宮裡探望哀家才是。」

  楚念知道眼前這位慈祥的太后內里究竟有多蛇蠍心腸,自然是不會被表面的和藹騙了,也只是垂眸淺笑道:「謝太后娘娘恩典,臣女告退。」

  說罷,她便由老太監引著走了。

  太后盯著那道離去的背影,眸中卻是若有所思,「看來,這陳家的確是與蘇家沒有聯繫?這丫頭看上去倒像是個機靈的,聽說陳老頭格外寵著這個外孫女,那倘若這丫頭受了他們的拉攏,那陳老頭……

  王子軒最近倒是生出了一些異心,雖說羅將軍和那周家都是王家的手足,可王家的手足有一半兒,可都掌握在太后的手裡,而王子軒剷除的羅家與周家,剛好是那一半兒中的一小部分。

  這可叫太后氣得不輕,偏偏王子軒拿出來的證據都是確鑿,太后吃了個悶虧,心中對王家越來越不爽了起來。

  他們特意斷了她在王家的左膀右臂,不就是為了脫離她的掌控?想自立門戶?

  太后咬了咬牙,「做夢也別想脫離了哀家的手掌心!」

  ……

  穆青在原位等了楚念進一個半時辰,才見那道身影姍姍來遲,頓時跳起來不滿道:「說好了快些,你卻叫我等了這麼久。」

  楚念面色不好,額頭上冒出了一些虛汗,她胸口恨意幾乎要涌了出來,呵,太后,害死了蘇家全家,非但一點兒愧意也沒有,反而理直氣壯的指責蘇家,她究竟何來的臉面?

  見楚念面色蒼白,穆青頓時皺起眉頭,「是太后與你說什麼了?你怎麼嚇成這樣?」

  楚念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沒什麼。」

  穆青不死心的扯住她袖口,一雙漂亮的眼睛閃爍著晶亮。

  「都說好了咱們二人是友人了,你就說些八卦給我聽聽,又不礙事,我不告訴別人的。」

  「不是八卦。」楚念皺起眉頭,「太后娘娘怎會特意召我一個小小縣主,侯府次女說這些八卦呢。」

  「那又是為何?」穆青不解的看著她。

  楚念抿了抿幾乎發白的唇角,「不必掛心,只是說了一些我外公在朝堂上碰見的趣事。」

  說著,她轉眸望向穆青,轉瞬便恢復了面色,笑盈盈的道:「太后談及了我的親事,我向她推脫說鎮遠候府的元娘尚未嫁人,我自然也不急,太后說要幫阿青也尋一門親事呢。」

  穆青面色一怔,旋即卻像是反應過來似的笑著打了楚念一拳,「好啊,你居然笑我。」

  此刻賞荷宴終於進行到了一半兒,清月高高掛在當空,茶水被撤下,換成了清一色酒勁兒不大的梅子酒,穆青卻是嫌棄的撇了撇嘴,「這梅子酒除了甜就是甜,一點兒也不醉人。」

  楚念笑著給穆青滿上,「到底是酒,你以為尋常官宦家的女子都如你一般能喝。」

  這時,另一艘游湖船也靠近了些,楚念這才隔著遠遠的湖面兒望向那另一艘游湖船,只見那船上燈火輝煌絲毫不輸她們的這一艘,而船頭一朵碩大的蓮花燈,燈芯兒上站著一個女子,正緊緊的盯著楚念。

  正是沈阮。

  楚念在心中暗嘆一聲不得安寧,便頷首朝著沈阮笑了笑。

  沈阮甚是不屑。

  「我們二船的姑娘們已經準備好比拼歌舞了,請太后娘娘出來觀禮吧!」

  一旁的穆青像是見過沈阮了,「嘖嘖,這沈家娘子還是這麼張揚不知收斂,若是沒有沈大人護著,怕是被人打死千百回了。」

  楚念笑笑沒接話兒,船籠裡頭亮起燭火,太后的輪廓倒映在紙窗上。

  老太監從船籠裡頭出來,朝著二船大喊,「太后准了,歌舞比試開始吧!」

  沈阮微微眯了眯眸子,目光落到對面那船船邊兒上立著的兩道身影之上,「呵,什麼時候又和穆家的野丫頭勾搭上了?不過也好,新仇舊仇一同報了便是!」

  這面楚念像是對於自己被盯上了的事渾然不覺,一船的蓮花燈便也點上了,只是相比二船蓮花燈的燈芯還站著個人兒,雖說一船的蓮花燈絲毫不比二船的差了哪兒,偏少了燈芯的人,就像是低了一等。

  「一船的姑娘們,哪個願意站出來做咱們船上的領舞?」

  一時間,一船上的富家女子竟面面相窺,往年這燈芯兒上的人都是由太后選出來的,可今年眼看著太后就要撒手不管,那二船上竟私自選出了個沈阮,偏偏她們一船一直是喝茶聊天,還沒人想到這事兒。

  可臨到懸崖了,能選出哪個來?

  船上的女子皆是富貴之輩,家室稍稍差一點兒的,自是沒那個勇氣,可家室好的,又有哪個願意出這個風頭的?

  這時候倒是穆青不嫌事兒大的高喊道:「無雙縣主可在咱們船上,既是咱們船上縣主地位最高,不如叫她上去!」

  隨著穆青這一聲呼喊,船上眾女眷像是找到了救世主似的,紛紛簇擁著楚念,還不待楚念反應過來,已然被推上了花燈。

  無奈的扶額,楚念轉眸看向穆青,「普天之下皆知我除了一點兒小聰明什麼都沒有,這燈芯兒該站的人可不比身份高低,當推選咱們之中最有才華的,依我看,穆元娘精通音律,又樣貌可人,自然是比我更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