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和梅香緊隨著浮靡走出佛堂,看他帶著他們順著那似曾相識的小路來到一處禪房,那禪房裡頭正走出一小和尚,從容不迫的朝著浮靡施了個佛禮。
「活佛。」
浮靡回禮,那小和尚從一旁緩步離開,便見浮靡小心翼翼的推開那門,引著楚念朝內里而去,待入了禪房內——這禪房被分成了兩個房間,裡頭是一個暗室,外頭擺著一張紅木方桌,方桌上頭染著檀香,牆上掛著一幅佛像。浮靡迎著楚念在那方桌旁坐下,舉手投足渾然天成,仿佛他本就屬於這裡,或者打一開始就在這裡,從未離開過。
待茶盞倒滿捧在手心兒,浮靡方才半抬起眸子看著楚念,「郡主是想知道,關於貧僧這身法的事情罷?」
楚念眸中一縷訝異之色一閃而過,便見浮靡淺笑著從容不迫的端起茶盞,見狀,楚念只好略有些無奈的道:「我的心思向來逃不過浮靡法師的眼睛。」
浮靡笑了笑,並未多言,楚念方才皺著眉頭正色道:「浮靡法師對那個組織了解的有多少?」
聞言,浮靡眉頭毫不可查的皺了皺,便從懷中掏出一物,輕輕擺在楚念的面前,楚念低頭看過去,那是一本看起來頗為老舊的書,上頭寫著《踏雪閣》三個大字兒,便聽得那方傳來浮靡的聲音,「這是貧僧得到那本功法的時候一同得到的東西,貧僧對那組織也曾好奇過,不過,」他頓了頓道:「倘若郡主更需要,那這本書便贈予郡主就是。」
楚念抬眸看了浮靡一眼,皺著眉頭將那本書放在手中翻看了一會兒,這書的紙張似乎有些年頭了,書頁還泛著黃,上頭的字體略有幾分模糊,不過倒也不礙事,至少在這本書上的字體徹底腐爛之前,足夠楚念將這本看起來像是說明書的東西讀完了。
今日收穫可謂不小,就這一本書,甚至敵得過千言萬語了。將那書裝進懷中,楚念朝著浮靡淺淺一笑,「那就多謝浮靡法師,我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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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靡頷首笑了笑,一面將楚念面前的茶盞倒滿,二人又敘了一會兒話,楚念方才起身,拜別了浮靡,準備離去之時卻被浮靡叫住,浮靡皺著眉頭望著她的臉,直至楚念面露疑惑之色,方才見他面色沉重道:「郡主,最近身邊可能會有親人離去……」
「節哀。」
這話音落下,便見浮靡逃一般離開原地,楚念皺著眉頭望著浮靡的背影,一旁的梅香上前,「娘子,這浮靡法師為何如此說?你們不是很好的朋友嗎,他連友人也騙?」
楚念亦然面露疑惑,浮靡的名聲在外,十有八九是當真看出了什麼,所以才會開口說出來,難不成……楚念皺了皺眉頭,目光掃過浮靡離去的方向,末了,面色微沉著轉身,紅唇抿了抿:「走吧。」
……
入夜多寂寥,楚念坐在窗邊全神貫注的看著手中的書,這時,梅香的身影從外頭緩步進來,手上端著一碟茶點,小心翼翼的放在楚念的身側,「娘子,快來嘗嘗後廚新做好的糕點。」
楚念側眸看了一眼,那是一碟桂花糕,瞧上去顏色與尋常的桂花糕大不相同,尋常的桂花糕多是白色實心兒頂上撒了兩朵桂花點綴,入口即溶,而眼前這碟桂花糕雖依舊是瑩白色的,卻是糕點中透著幾分晶瑩剔透,指甲大的桂花在那片透明的凍裡頭點綴著,瞧著倒是十分新奇,微微皺了皺眉頭,「這是阿青做的?」
梅香笑盈盈道:「是啊,阿青姑娘的手藝頂好,奴婢提前嘗過了,這桂花糕入口即化,味道綻開後還會有餘味,比那些普通桂花糕好吃多了。」
楚念合上那本《踏雪閣》,轉眸有些意外的看向梅香,「這麼快她就把你都給收服了?」
梅香撅著嘴,「不是她把奴婢收服了,是她的手藝把奴婢收服了,娘子您不知道,早些時候您總是有事要忙,阿青常去膳房鍛鍊手藝,奴婢就陪著,每次阿青所做的都是奴婢看著做出來的,裡頭有毒沒毒奴婢一清二楚,所以她將第一口給奴婢嘗的時候……」
這面梅香正說得雙眼放光,忽而望見楚念意味深長的目光,梅香扁了扁嘴,聲音弱了幾分,「阿青姑娘人也挺好的,奴婢覺著她不像是太后的人……」
楚念哭笑不得,「還當真是幾口點心就把你給收買了。」
說著,她目光落到那桂花糕上,梅香正不好意思的憨笑著,便見楚念伸手,捻起一塊桂花糕,小心的送入口中,等那桂花糕在口中化開,頓時眼前一亮。
這桂花糕當真入口即化,冰冰涼涼,偏生裡頭還夾雜著零星糯米糰子還有幾朵桂花,口感上佳,淡淡的甜味兒順著咽喉下去,帶著一股莫名的柔軟。
梅香期待的看著楚念,「怎麼樣,娘子,好吃嗎?」
楚念皺著眉頭緩緩點了點頭,這阿青似乎來了有一段時日了,一直也沒見有什麼大動作,可她實在沒法兒相信,太后只是因為她喜歡吃糕點,所以特意尋了個糕點師送給她……這聽起來就十分荒謬。
「阿青現在在哪兒?」
見楚念問起阿青,梅香懵懂道:「阿青姑娘正在膳房中準備明日點心的食材,娘子,怎麼了嗎?」
楚念抿了抿紅唇,「叫她待會兒過來見我吧。」
梅香卻驀然緊張起來,她擰著眉頭道:「娘子……其實阿青姑娘也怪苦的,早些時候她父親母親去世了,太后把著她不叫她去見,這會子心裡頭也有幾分對太后的憤恨,被太后扔到咱們府上也不是她情願的,這……」
楚念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與她混熟了,我只是叫她過來說說話,你倒是將她護得嚴實,我又能將她如何?」
見狀,梅香的雙眸頓時彎起,「奴婢知道我家娘子是好人,奴婢這就將阿青姑娘叫來。」
說著,她轉身蹦跳著出去,楚念略微無奈的瞧著梅香的背影,片刻後,眸中略微沉下幾分,皺著眉頭思索,梅香向來也不是個蠢丫頭,能叫她如此輕易就接納了,這阿青姑娘也並非那般簡單之輩。
不多時,便見梅香帶著一道青色的身影進來,今日阿青依舊一襲青色長裙加身,面兒上一張青色薄紗,底下一張漂亮的面容若隱若現,她手上正端著一小碟奶糕,奶糕的模樣被做成各種小動物,放在燭火之下,仿佛還冒著絲絲熱氣兒。
她露在薄紗外頭的一雙眼睛不著痕跡的掃過窗前坐著的楚念,旋即便是微微俯身,「見過郡主。」
楚念抬眸,緩緩點了點頭,梅香在一旁候著,這次倒是老老實實的沒多嘴,這檔口,便見楚念目光落到那栩栩如生的小動物奶糕上,阿青垂著眸子解釋道:「回郡主,這是小女方才做好的奶糕,特地帶來給郡主嘗嘗。」
聞言,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素手提起一旁的筷子,小心翼翼的夾起一塊奶糕送入口中,待濃濃的奶香在口中化開,楚念方才眼前一亮,抬頭看向阿青道:「這也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
阿青面色淡然的緩緩點了點頭,便見楚念放下筷子,微微笑著道:「你有這等手藝,屈就我楚家當真委屈你了。」
此言落下,阿青目光微閃,輕輕搖了搖頭,又想起什麼似的輕聲道:「能在為郡主做點心,是小女的福分。」
楚念目光略略掃過牆角正一臉擔憂望著這邊的梅香,略有些無奈的皺了皺眉頭,方才淺聲道:「你的身世,我大多聽梅香說過了,你父母那邊,可有好好安葬?」
這方楚念正注意瞧著阿青的面色,從那雙貌似始終淡然的眸中抓住了一抹一瞬即逝的意外,便見阿青面色垮下幾分,似乎想起什麼傷心事兒,一雙美眸之中泫淚欲泣,「此事勞煩郡主操心,小女父母皆已下葬,小女只是遺憾,父母臨終前未能盡孝……」
她那雙微紅的眼睛不似作假,可楚念卻分明從那雙眸子裡頭看出一絲探究的意味,這話兒也原不是從梅香處聽來的,而是派人去查的時候查出來的結果,不過想來說辭與給梅香的說辭大都相同的,宛若提前排練好的戲台劇本,這一齣戲,也像是早就排練好的了。
楚念微微皺起眉頭瞧著阿青在自己眼前哭泣,她將那一小碟奶糕朝著阿青的方向推了推,旋即長嘆了一口氣道:「你也莫要難過,今後咱們楚家就是你家,莫見外就是了。」
此言落下,阿青像是感激涕零的看著楚念,末了,幾欲要行跪拜之禮,被楚念攔下,又再三謝恩,楚念才叫梅香帶著她回去歇息,待剩她一人獨自琢磨的時候,覺得大不對勁,卻也始終說不出究竟是哪兒不對勁。
末了,楚念皺皺眉頭,從外頭喚來暗三,囑咐了叫暗衛們務必要將阿青的底細查個仔細,這方卻依舊心神不寧,瞧著眼前這書也大瞧不出什麼,無非是交代了些這什麼「踏雪閣」的歷史,可回溯過去,這書上所說的皆是武林中事,想來也只能找桃謹言好好兒談談才是了。
心中有了定數,楚念放下手中的書,抬步朝著門外走去,前些日子連日的大雪已然停了,院子裡頭冰雪掛滿了枝頭,若是不披著外袍,還多有些寒意鑽進來,楚念皺著眉頭望著院子裡被一片白皚皚的雪遮住的梧桐樹,眸光茫然了一瞬,便有一道身子從旁響起:「郡主今日好興致,這般寒冷的天氣,竟還夜半賞雪?」
楚念皺起眉頭,側眸看向聲音傳來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