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渲撒在一片銀白的枝頭,一道身影正端坐在樹枝之上,那雙仿若借了月光的灰白色眸子正隱隱發亮,眸中一片笑意落到楚念的眸中,惹得楚念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
是暗凜。
「暗凜先生大駕光臨,還真是有失遠迎了。」
楚念望著不遠處將自家院落當作公共場所一半來去自如的暗凜,神色微沉。
暗凜笑著從樹上落下,帶起一片掛在枝頭上寧靜的雪,似乎望見楚念大不好看的面色,他反而十分開心似的。
「我知道郡主最近大不順的,不過郡主可莫要將氣都撒在我的身上。」那雙蒼白的薄唇抿了抿,一雙灰白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著楚念,「畢竟,我也可能是郡主最怕失去的親人之一呢。」
楚念皺著眉頭瞧著不遠處暗凜的笑容,心底忽而升起一股警惕之意,「你是如何知道的?」
眼下暗凜莫說是將楚家當作來去自由之處,連浮靡與她說的話都清楚?楚念皺著眉頭回想當時在場的人,可除了浮靡那張沉著的臉之外什麼都想不起來。
暗凜目光注視著楚念那張陷入了沉思的臉,目光微閃,卻沒有回答楚念的話,反而轉移話題道:「前日我去探望過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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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抬眸看向暗凜,便見暗凜一邊摸著下巴一邊道:「沒想到,這麼快你們就做出了新的冰水天衣,我想對王大人使用幻術,卻沒能奏效,郡主,既然冰水天衣已經制出來,為何不給自己府上的人先配置一套?」
「如此一來,郡主不想見我的時候,我也不會如此厚臉皮的貼上來了。」
望著暗凜譏諷的模樣,楚念恍然想起記憶中那道小小的銀色身影,略微皺了皺眉頭,看來這些日子她的所作所為暗凜並非不知,相反,他全都知道,只不過並沒有出手干預而已。
想到這兒,楚念長舒了一口氣,目光微閃的看著眼前的暗凜,「既然暗凜先生都知道,我也就不必拐彎抹角,那暗凜先生也必然知道……我們在唐府遇見故人的事吧?」
此言一出,暗凜頓時面色一怔,便見楚念繼而淺笑著道:「那位唐家娘子倒是長相可人,只不過身世可憐了一些,畢竟她的家人,可都被人害死了。」
仿佛被說到了痛處,暗凜的面色倏爾陰沉了下來,一雙眸子微微眯起,眸中散著幾分莫名危險的光,便見楚念無奈似的搖著頭道:「當時唐家娘子可還說想與我入京,可我怕她遇見宿敵,萬一我無法及時保護,那可還是一條人命……著實是叫人於心不忍呢。」
「你還在調查我?」暗凜眯著一雙眸子望著楚念,那副模樣宛若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獸,正匍匐著等待機會一口將那隻踩在自己尾巴上的腳一口咬斷。
這話音落下,楚念卻只是笑了笑,意味深長的看著暗凜道:「既然暗凜先生覺得我在先生面前完全是透明的存在,我也不過是知曉了先生一點小秘密,先生何苦記恨與我?」
暗凜的笑意還僵在嘴角,他微微抬眸目光陰冷的看著楚念,「楚念,你當真是越來越討人厭了。」
楚念輕輕搖了搖頭,淺笑著仿若絲毫沒有生氣似的,「彼此彼此。」
氣氛冷凝了一瞬,楚念靜靜的立在月光之下,迎著暗凜愈發冷凝的目光,她依舊笑得泰然自若,好一會兒,卻望見暗凜忽而想起什麼似的雙眸一彎,面色舒緩幾分道:「想必郡主眼下也是十分在意浮靡活佛的話吧?比如說,擔憂到底是哪位親人先離郡主而去?是楚家的人,還是陳家的人?或者……太子明修?」
楚念面色一沉,便見暗凜繼續道:「郡主也在擔心阿青究竟是個什麼身份對吧?阿青那般輕易就收服了梅香姑娘的心……你說,倘若郡主身邊的人被發現其實一直沉浸在幻術之中,郡主又該如何?」
這話音落下,楚念心頭忽而一涼,她瞪大了雙眼看向暗凜,水眸之中漸漸冰冷了幾分,「暗凜先生終於打算對我的親信下手了?」
暗凜哈哈一笑,眸中一縷意味深長,「郡主,這可說不定。」
這話音方才落下,一旁忽而傳來梅香的聲音,「娘子,娘子,快進屋來,您在院子裡會著涼的。」
楚念轉眸,梅香正朝著她招手,她微微皺起眉頭,暗凜就在她身側不遠處,亦然身處在梅香的視線範圍內,可偏偏梅香就像是看不見暗凜一般,望見楚念奇怪的面色,她一臉疑惑道:「娘子,您怎麼了?魔障了?」
一旁傳來暗凜酣暢的笑意,楚念微微側眸,暗凜已經消失在原地。
給楚念披上了披風,瞧見楚念依舊怔然出神,梅香方才撅了撅嘴道:「娘子這般不好好照顧自己,奴婢日後只怕是一秒都不敢離開娘子身邊了。」
楚念面色怔愣著轉眸看向梅香,片刻後,目光微閃,輕輕搖了搖頭道:「我無礙,倒是你,這麼晚了,為何還不睡?」
這面說著,一雙水眸亦然探究的看著那雙杏眼,可惜梅香那雙杏眼之中依舊微微瑩亮,怎麼瞧著都不像是中了幻術的模樣。
梅香不明所以的看著楚念,「娘子,今日您是怎麼了,瞧著也大不對勁的。」
見狀,楚念收回目光,微微皺了皺眉頭,輕輕搖了搖頭道:「無礙,也許是乏了,早些回去休息罷。」
若暗凜給梅香下了幻術,她不可能看不出來,除非……暗凜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楚念眉宇間一縷疑惑一閃而過,末了,輕輕搖了搖頭,不過今日倒是得了個好消息,至少就暗凜所言,梁先生所制的冰水天衣的確是有用的。
她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擔憂甩了出去,轉身朝著閣中走去,梅香跟在身後,滿面擔憂的看著似乎有些煩躁的楚念,「娘子,需不需要奴婢幫您住一碗安神湯?」
楚念揉了揉有些疲乏的雙眸,輕輕搖了搖頭,「此處暫時不需你伺候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我這就睡了。」
見狀,梅香只好將楚念送回了閣中,這才聽話的離去。
第二日凌晨時分,太陽方才露出個朦朧的金黃色的輪廓,楚念猛然從噩夢之中驚醒,她坐起身,疲乏的抹去自己額間的冷汗,皺眉間,昨夜的夢境歷歷在目。
那是一隻白狐,從前乖巧可人,某一日忽而變作一條巨蟒,楚念發現的時候,它已經一頭撞進了明修的房間內,楚念猶記得那股心驚肉跳之感,她追著那條大蟒步入明修的房內,可屋中卻空無一人,唯有那條巨蟒在屋中吐著信子。
她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就在方才,這雙手還在夢境之中與那條大蟒搏鬥,還被那隻大蟒狠狠的咬了一口。
「呼——」楚念長舒了一口氣,這夢做得凌亂驚悚,多半是因為近日想得太多,她起身,披著外袍行至窗邊,今日尚且是個晴天,窗外天空正灰濛濛的亮著,天空中尚未褪去的月亮光芒正漸漸暗淡,院子裡灰濛濛一片。
沉寂了一會兒,待胸口那隻狂躁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下來,她穿好衣物,翻身走入房門之外,直奔牆邊,這檔口,原本站著幾個暗衛的位置卻出現一道墨色的身影,明修站在牆頭,低頭皺眉看著眼前面容憔悴的人兒,「聽暗衛們說你做噩夢了?」
楚念皺皺眉,想起方才她的確是在夢中發出了一聲驚呼,這才哭笑不得的看著被暗衛們喊來的明修,「殿下來得正是時候,我正想叫暗衛們帶我去見你。」
明修從容不迫的跳了下來,一雙狹長的眸子裡寫著幾分笑意,「你害怕的時候能想起我,有進步。」
瞧見那雙眸子裡寫著的幾分得意,楚念忍不住撇了撇嘴,原本夢境帶來的恐慌一掃而空,輕輕搖了搖頭道:「殿下想多了,我只是有些擔心殿下而已。」
見楚念如此輕易的否認,明修薄唇抿了抿,上前,幫她理了理露出一絲縫隙的外袍,確定寒風的確不會侵襲到她,這才低頭,頗為惱怒似的看著楚念,「說一句你依賴我會如何?」
楚念憋著笑意抬眸一本正經的看著明修,「不舒服。」
望見那雙水眸之中閃爍著的幾分狡黠,明修收了怒容,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你這丫頭,慣會惹我生氣的。」
楚念搖了搖頭,並未說話,這檔口,才見明修有些擔憂的擦去她額角一滴未乾的冷汗,「這是作了什麼夢了?可是因為那位活佛的話?」
見明修都已知曉此事,楚念不禁感嘆梅香這個嘴巴不嚴的小丫頭,輕輕搖了搖頭道:「只是個噩夢而已,還不至於,不過浮靡的話……」
說著,楚念深吸了一口氣,「暗凜昨夜來找過我了。」
明修面色嚴肅起來,皺著眉頭看向楚念,「他又來作甚?」
楚念半垂下眸子,「也沒什麼,大概是來唬我的。」
明修微微斂容,面兒上冷下幾分,「他唬你什麼?」
聞言,楚念抬眸,望見明修眸中的擔憂,輕輕搖了搖頭,扯了扯嘴角道:「沒什麼,也只是告訴我他去了一趟王子軒那處,有個好消息,至少冰水天衣,是奏效了的。」
明修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明顯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的楚念,面色大不好看幾分,卻也沒說什麼,只是薄唇緊緊抿起,末了,深吸一口冷氣道:「王子軒那邊,你可有問出什麼東西?」
楚念皺起眉頭,半垂下眸子輕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