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院。
罰了月俸、降了職,今後只能去柴房當差的劉嬤嬤,此刻滿臉憂愁。
她低頭站在王氏跟前,雙手疊放在腹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令她不解的是,蘇晚溪到底使用了什麼手段,悄無聲息地換了裝著,白白錯失了這個今後讓這丫頭在府內抬不起頭的機會。
王氏坐在小圓桌前,臉上全然沒有在府門前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臉不甘。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那衣服你就不能用手撕嗎?非得用剪子!你當那丫頭還是八歲孩子嗎?」
王氏怒聲喝斥。
她早就布好了局、請了些愛嚼舌根的人圍觀,等著今日看蘇晚溪出醜,偏偏被這麼點小細節攪亂。
劉嬤嬤連忙跪地,表情嚴肅,眼神懇切,「確實是老奴思慮不周,請夫人處置。」
「當著夫人的面,老奴實在不敢說謊,那丫頭真的是穿著那件灰褐粗衣就上了馬車,夫人一定要相信我。」
「砰」的一聲,王氏重拍了一下桌子,「夠了!事到如今,你還撒謊!」
伴隨著震耳的敲桌聲,劉嬤嬤也像泄了氣一般,跪趴在地,雙手死撐著要塌掉的身體。
她知道,無論如何解釋,王氏都不會信了。
王氏瞧了一眼劉嬤嬤,這個跟了自己三十多年的老僕,語氣稍緩和,「這件事也不全是你的錯,是我太小瞧了這個丫頭片子。」
當年在府上,蘇晚溪五歲熟讀四書五經,六歲時連翰林院的先生都搖頭感嘆,可惜是女兒身,不然定是宰相苗子。就連先皇都破例為蘇晚溪欽定上好的婚姻。
那時,蘇正昌走哪都帶著蘇晚溪,眼裡絲毫沒有她的兩個孩子。
她雖是蘇正昌明媒正娶的嫡妻,但終歸是繼室。
只要有蘇晚溪在,就永遠壓她孩子一頭。
「當年好不容易清除這個障礙,我原以為,只要她養在鄉下,就會變得笨拙怯懦。就算她回府,也不會對我們母子產生威脅。如今看來,是我算錯了,今後要好好下些功夫。」
王氏輕輕扶起劉嬤嬤,「今後你雖不在我身邊當差,但好歹還在府里。日後做事多留心。」
劉嬤嬤緩緩起身,目光堅定,「是,只要老奴活著一日,就定會全力協助夫人。」
「你放心,柴房那邊的人不會為難你。你好好去那裡當差,過些天,我尋機接你回來。」
「是,老奴謝謝夫人。」
王氏輕應一聲,揮手示意劉嬤嬤退下。
她獨自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自言道:「蘇晚溪,這次沒能讓你栽跟頭,是我失算,咱們來日方長。」
黃昏的相府,在金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外奢華。
相府正廳,紫檀木的圓桌上,擺放著八道精緻的菜,熱騰騰白氣不停往上冒。
蘇晚溪早早候在這裡,她身後的秋韻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錦盒。
正廳外,傳來歡樂的嬉笑聲。
蘇婉儀正挽著蘇正昌的胳膊,有說有笑。
王氏也在一旁搭話打趣,一家人其樂融融。
蘇正昌與王氏一進門,蘇晚溪就對著他們行了個禮。
他們三人的笑容戛然而止,仿佛是一個外人打斷了本該屬於他們的溫馨。
蘇正昌率先回過神來,面上重新掛起笑容,語氣比方才客氣幾分。
「溪兒,你來了。」
挽著蘇正昌胳膊的蘇婉儀,見著蘇晚溪,把手抱得更緊了。
她嘴角揚起,眼神挑釁,直盯著蘇晚溪。
蘇晚溪面色不驚,絲毫沒有情緒,蘇婉儀反而變得有些惱怒。
「人齊了,大家先坐下吃飯。」
聽了蘇正昌的話,蘇婉儀這才緩緩鬆開手,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蘇晚溪從秋韻手裡接過錦盒,遞到蘇正昌桌前,緩緩打開,香甜的氣味撲鼻而來。
裡面的點心,潔白素雅,宛如一朵朵盛放的梨花。
「父親,我瞧花園中梨花盛放,午後我差人采了些花瓣,做了這碟梨花糕。溪兒回府,別無好禮相贈,一點孝心,還望父親笑納。」
蘇正昌看了眼梨花糕,微微失神。
蘇婉儀瞥了一眼盒子裡的梨花糕,發出一聲譏笑。
「姐姐這點心,瞧著倒是費了些功夫。不過,這也太寒酸了吧~」
「姐姐在莊子裡住了十年,吃得樸素了些,覺得這樣的點心能送禮,也是常情。妹妹回頭讓廚房教姐姐幾道像樣的,省得下次鬧笑話。」
「爹爹還是先嘗嘗這道吧,這可是宮裡傳出來的菜式。」
蘇婉儀笑著給蘇正昌的碗裡夾了一筷子菜,眼神卻往蘇晚溪瞟了一眼,滿眼得意。
王氏的目光從蘇晚溪身上掠過,帶有幾分審視。
她故意安排這樣的路線,讓蘇晚溪經過生母的故居,看到院牆盡毀、梨樹孤存。她等著看蘇晚溪失態大鬧。
可她沒想到,蘇晚溪居然用梨花做了糕點,還恭恭敬敬地送過來。
這丫頭片子居然能這麼耐得住性子?
王氏緩緩開口,言語溫柔,「老爺若是不喜歡這點心,不妨就淺嘗一口,也算成全了溪兒的孝心,不叫她白忙活一場。」
蘇正昌沉默片刻,伸手拿出一塊,緩緩遞到嘴邊,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他的手有一些微微顫抖,不是害怕。
而是壓抑多年的情緒突然有了個泄口,就像大堰的閘門即將要被打開。
他不敢再咬下一口,而是把點心放在一旁,輕聲道:「溪兒有心了。」
王氏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蘇正昌,有些狐疑,這糕點到底有什麼關子?
「父親若是喜歡,趁梨花凋謝前,我每日做了給父親送來。」蘇晚溪輕聲問。
蘇正昌淺淺「嗯」了一聲後,便像換了個人般,輕鬆夾起碗裡的菜,仔細品味。
「不愧是御廚的手藝!」
晚宴吃完,席散,蘇正昌留下蘇晚溪一人。
下人們紛紛應聲退去,廳內里安靜下來,唯有燭火搖曳得熱鬧。
蘇正昌坐在主座上,他望著蘇晚溪,目光有些複雜。
「這十年,你在莊子,心裡可有怨?」
蘇晚溪低著頭,停了片刻,輕聲回道:「沒有。」
怨?怨蘇正昌當年不分青紅皂白?怨他偏信小人?怨十年間對她不聞不問?
剛到莊子的那年,她曾日日流淚祈盼,夜夜被噩夢驚醒。
那時,她多麼希望蘇正昌能信任自己,希望他會在不久就接她回去。
但這樣的期望,在她苦等半年無果後,也就徹底熄滅了。
期望沒有了,怨恨也隨之消散了。
對於這樣的回答,蘇正昌有些意外,他仔細端詳著她的神情,想從中看出什麼破綻來。
但沒有。
「當年你推婉儀入水,差點害死她。想著送你去莊子,讓你好好自省思過,但我忘了,那時,你也只是個孩子。」
「現在想來,是為父做得不妥當。」
「如今,你平安回府,我也放心多了。全府上下自會把你當作嫡長女對待。」
「你也到了出嫁的年齡,若你沒回府,將來不過嫁給一介草民。先帝曾下明旨,蘇謝兩家結好。謝家是當朝鎮國將軍,三代將門,謝家公子容貌出眾。你嫁過去,不會委屈你。這也算是為父對你的一點補償。」
聽完蘇正昌的一番話,蘇晚溪心中泛起冷笑。
若不是她讓師兄打斷了謝家公子的腿,若不是從師兄那裡得知謝家公子風流浪蕩。
說不定她真以為這是蘇正昌的『補償』。
蘇晚溪起身行了個禮,神情自若,「父親的好意心領了。只是女兒鄉野長大,比不得婉儀妹妹自幼在府里教養、知書達理。」
「當年先皇下旨,也並沒有指明是我和謝家公子成親。這門好親事,應當由婉儀妹妹受領才是。既然父親覺得我虧欠婉儀妹妹,這份姻緣,我更應該讓給她。」
蘇正昌臉色一沉,他沒想到蘇晚溪會推託。
「你妹妹年齡尚小,她的婚事,我自有打算。」
「謝府催得緊,春闈一過,月底就要辦婚事了。相府給你的嫁妝、體面都不會少。這些天你就在府里好好學規矩,嫁過去後,不要丟了相府的臉。」
蘇正昌沒有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像施令者一般,直接宣告了這場談論的結果。
蘇晚溪的眼神中沒有歡喜、沒有失望,像是早就預料到會這樣一般。
「既然如此,女兒聽從父親安排。」
聽到滿意的答案後,蘇正昌的臉上起了悅色。
他低頭望向一旁,看著僅被吃了一口的梨花糕,遲疑問道:「這梨花糕,是她教你的?」
「嗯。三歲時,娘親經常帶著我一起做,就記下來。」
「你還記得。」
那個時候,王氏還沒入府,京城人人都說,相府的千金蘇晚溪開智早,過目不忘,天賦異稟,將來必有大業。
現在想來,也不知是福是禍。
蘇晚溪抬頭看了一眼蘇正昌,面帶微笑:「是父親還記得。」
蘇正昌不再多說什麼,蘇晚溪臨走前,他只是叮囑她這兩日多學點禮,後日接風宴,會有大人物到場,別失了相府嫡女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