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婉儀堅定的口氣,王氏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你想清楚就好,娘也高興。」
王氏順手拿起妝檯上木梳,把蘇婉儀垂下的秀髮輕輕攏到耳後,一下一下地梳著。
「你是娘一手培養的京城世家貴女,才情雙絕。看到你憔悴的樣子,娘也心疼。今日蘇晚溪歸寧,你等會兒收拾妥當,打扮鮮艷些,她才不會看出端倪。」
「嗯。」蘇婉儀點點頭,不再多言。
她與鏡中的自己對視著,原本精神萎靡的她,此時如同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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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惜雲院。
幾個奴婢在院門口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你們說,世子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世子妃啊?世子昨兒個還在賓客前袒護她,可昨夜卻睡在書房,把世子妃冷落在新房。」
一個綠衣奴婢偷偷往屋裡瞧了眼,發現門前空無一人,房門緊閉,才大膽開口,悄聲道:「我聽說,世子妃小時候把嫡妹推落湖裡,所以她從小被棄養在鄉下。」
其餘幾個婢女臉上掛滿了驚訝,那個奴婢接著信誓旦旦道:「咱們世子最是討厭心腸歹毒的人,我看,世子把她娶回來不過是完成先皇旨意,娶回來後,就會把她晾在一旁。要是世子真喜歡她,昨晚用得著睡書房?昨晚世子袒護,不過是顧著謝府的面子罷了。」
「就是!」幾個婢女紛紛點頭贊同附和。
「我還聽說,世子妃在蘇府里就不受待見,她們主僕兩人住在一個連院子都沒有的破舊屋子裡。」
這時,房門拉開。
綠衣婢女給幾人使了使眼色,她們立馬散開。
青禾把房門打開,瞧見幾個婢女臉色慌張,眼神閃躲,一看就知她們心裡有鬼。
青禾對著她們喊道,「世子妃起床,快去備些梳洗熱水來。」
幾個婢女無一人應答青禾,自顧各地灑掃著院子。
青禾把聲音又提高了些,大聲道:「世子妃今日歸寧,要是耽誤了時辰,豈是你們能擔待的!」
綠衣婢女不耐煩地道:「知道了,凶什麼?沒看到正在幹活嗎?這裡不比你們之前住的地方,院子這麼大,自然是要費些時間收拾的。等我們收拾完吧~」
青禾把手甩下,氣洶洶地跑向蘇晚溪。
「大小姐,這幾個婢女太過分了……」
「我聽到了。」蘇晚溪從容地床前起身,臉上絲毫沒有被怠慢的憤怒。
青禾面色悲憤,一心替蘇晚溪感到不平。
「奴婢原以為只要您嫁進謝府,日子就會好些,沒想到,這些奴婢都是慣會見人使眼色的,只怕大小姐您今後的日子不好過。」
蘇晚溪拉著青禾的手,輕聲道:「沒事,之前咱們在蘇府里,那麼多刁難都熬過來了,還怕她們?」
「你先接些水來,這裡我一人就行,梳洗後,我再會會她們。」
青禾連點頭,她自是相信,以蘇晚溪的聰慧,定會在謝府站住腳跟。
片刻過後,蘇晚溪端正身姿,緩緩從屋內走出,掃了一眼院子和奴婢們。
惜雲院是謝雲起所居的院子,院內景色布置秀美玲瓏,一條石岸溪水寬窄有序,蜿蜒穿過整個院子。兩側掛著紅燈籠的連廊在假山、高樹間時隱時現。
門口台階下,有一方開闊的磚地,磚地四周種滿了藍白相間的花叢,一條小徑連通左右連廊。
院子裡原本有六個婢女,如今卻只有四個在院子裡灑掃著。
其中一個穿著綠衣裳,略比蘇晚溪年長兩歲,穿著打扮與剩下幾位相比,明顯精緻些,一看地位不一般。
蘇晚溪對著奴婢們道:「你們且先停下手裡的活,過來一下。」
奴婢們望了望蘇晚溪,又悄悄望向綠衣婢女,見綠衣奴婢把修剪枝條的剪子放下,紛紛也放下灑掃工具,來到門前空地上。
待到四人來齊,紛紛低頭行禮道:「給世子妃請安。」
「你們起身,我剛嫁進謝府,我對你們都不熟悉,府里很多規矩也不明白,還請綠衣姑娘介紹一下。」
蘇晚溪言語溫柔大方,綠衣奴婢先是愣了下。她本還以為世子妃會找她麻煩,教訓一下,沒想到竟是個懦弱的軟柿子。
綠衣奴婢揚起頭,臉上的得意添了些。「回世子妃,奴婢蓮兒,是惜雲院的管事婢女,來院子照顧世子日常起居快八年。」
蓮兒指了指身後的三個婢女,接著道:「她們幾位分別是玉蘭、石榴與海棠,都是在院子裡當差的丫鬟。」
蘇晚溪心裡一笑,看來謝雲起這些年為了維持外人眼裡「紈絝」的樣子,連府里丫鬟都下了功夫。
這幾個丫鬟模樣俊俏,連名字都取得跟收集百花似的。
「青禾是我的貼身丫鬟,方才她叫你們去接水,為何無人應她?」
那三個婢女不敢出聲,蓮兒倒是不慌不忙地回道:「回世子妃,原本照顧您起居的婢女,昨兒不幸遭難,世子叮囑院子需每日清掃,一時實在騰不出人來。咱們也不知世子妃的喜好,擔心照顧不周。今日只能先委屈青禾姑娘,親自照料您,等院子裡的人手齊了,再好好服侍您。」
「我看你們根本就是不把世子妃放在眼裡!才一味推脫!」青禾指著這群婢女怒聲道。
堂堂世子妃,嫁進來第一日就被下人刁難!就算是平常人家,新婦進門也沒有這麼怠慢的。
這群人打著照顧不周的幌子,明目張胆地違抗主子的命令,青禾立即惱了,護起蘇晚溪。
蓮兒依舊絲毫不緊張,鎮靜道:「青禾姑娘說的哪裡話?你和世子妃剛進府,不清楚世子的喜好。要是院子裡的花草沒照顧好,世子一定會責罵我們的。我們只是聽主子做事的奴婢,還請世子妃不要為難我們。」
蘇晚溪冷笑一聲,這個蓮兒幾句下來,她變成無端為難下人的人。
看來這位蓮兒姑娘是仗著在謝府多年,頗得謝雲起關照,瞧不上她的身份背景,自然沒把她放在眼裡。
蘇晚溪清楚,若這時她還放任蓮兒肆意忤逆,這群謝府的下人都會見風使舵。
她走下台階,目光緊緊盯著蓮兒。
蓮兒被蘇晚溪的目光嚇得把頭埋了下去,心想,明明只是養在鄉里的棄女,為何她的氣場如此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