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往事

  蘇晚溪目光一凝,握住玉佩的手指頓住。「謝公子是指你九歲生辰那次嗎?」

  「對,那時你才六歲,是我第一次見你。」

  「嗯,記得。」蘇晚溪輕應一聲。

  蘇晚溪當然記得。

  那個時候,她還是京城人人稱讚的奇才。蘇正昌為彰顯臉面,整日把她帶在身邊,出席各種宴會,讓她見識各種大場面。

  那日,謝將軍府為謝雲起舉辦九歲生辰,京城各種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祝賀。

  那時僅有六歲的蘇晚溪正在謝府閒逛,卻撞見赴宴的幾個孩子圍著謝雲起,嘲笑他是剋死親娘、爹又不要的孩子。

  本該是樂呵呵的小壽星,卻被逼得在縮在牆邊,兩眼彤紅,淚水直流。

  她當時只覺得,兩人同病相憐,都是幼年喪母,就隨口教訓了那些人幾句。

  哪知,那幾個比她還大的孩子被她的幾串話嚇得哇哇大哭,最終落荒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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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當時沒有和謝雲起多言,哪想次日,蘇正昌下了早朝,就帶回先皇下明旨賜婚的消息。

  如今看來,定是那日她隨口出言相助,才有了後續種種。

  謝雲起接著道:「那時你六歲,尚且能行仗義之舉,又怎會是後來旁人所說的心腸歹毒呢?這些加在你身上的污名,我一字不信。我只信,當時我看到的你,一個仗義又聰慧的你。」

  蘇晚溪的目光複雜,心緒如同眼前的溪水,漣漪四起。

  這些年,她聽過無數人對她的指責、唾罵,聽過無數閒言碎語。

  這是她第一次從一個近乎陌生人的口裡,聽到信任自己。

  「當年那不過是舉手之勞,不用掛懷。不管怎麼樣,多謝謝公子信任,也多謝公子的玉佩相贈。」說完,蘇晚溪瞧了眼日頭,現在王氏應該已醒,她可不想錯過王氏悲痛的戲碼,也是時候去一觀了。

  她走前,最後一問,「不知謝公子約我前來,是否還有別的事情?」

  謝雲起沒有明說,只道:「蘇大小姐放心,謝家在親事上的規矩不多,從來只有一條,一生一雙人。蘇大小姐收了我的玉佩,結了親,就是我謝雲起的妻,往後我會尊你、護你。」

  「還有就是……結親那日,我會向你坦白一切。」

  謝雲起話音剛落,蘇晚溪的臉色又泛起一陣異色,「坦白」是什麼意思?難道謝雲起和她一樣,也有很多秘密傍身?

  她沒做任何回答,轉身向謝公子穩穩行了一個禮,再喚上在遠處等候的青禾,慢慢消失在這片海棠林。

  待蘇晚溪一走,謝雲起用手指按了下右側扶手上的機關。

  扶手內側的機關匣子升起,匣子裡是一張銅面具,上面的圖案與玉佩四周的圖案一致。

  正是蘇晚溪師兄齊筠所有。

  謝雲起的拇指輕輕撫著面具上的凹凸不平的圖案,深吸了一口白瓷瓶里的酒香,嘴上揚起溫暖的笑意。

  謝雲起想起,幼年時,母親因難產早亡,父親謝言將他留在京城,常年駐守在外,幾年才回京一次,像是躲著不見他。

  因而常被同齡人嘲笑欺負,說他說沒娘養沒爹寵的孩子。

  那時年少的謝雲起也怨恨過謝言,怨謝言為何不把他帶到身邊,懷疑他到底是不是謝言的孩子,懷疑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同齡人口裡所說的,他是爹不要的孩子。

  九歲生辰那日,謝雲起與蘇晚溪初見,她給了幼年的他一道光。

  謝雲起當晚就向謝言坦言,今生今世心裡只會有蘇晚溪一人。他向謝言說了狠話,若還當他是兒子,不求謝言能給他多少愛護,只求能為他做這一件事。

  生辰次日,謝將軍就面見先皇,向先皇求得一紙謝蘇兩家結好的御賜婚書。

  同時他生辰不久,謝言將謝雲起秘密託付給天玄門的故人,教他功夫傍身。還告訴他這件事,千萬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再過兩年,八歲的蘇晚溪被傳心腸歹毒、殘害嫡妹,被蘇家送往鄉下莊子。

  關於她的蜚語流言,像陣狂風在京城席捲開。

  他不相信。

  謝雲起原以為再也不會遇見到她。

  直到九歲的她,獨自解開了天玄門隱秘入口裡,那九道用來抵禦敵人的機關,然後孤零零地站在師父書房裡時,他從灰頭土臉的外表下,辨出那人就是蘇晚溪,他開心極了。

  他不敢相信,他們真的再次相遇了。

  原本他還想著離開天玄門,但聽到掌門也要收下蘇晚溪為徒時,他下定決心留下。

  在這些年裡,他有意接近,故意製造時機與蘇晚溪談話、習武,慢慢地,兩人逐漸熟悉,開始敞開心扉。

  再過些年,新皇登基,蘇正昌有意用二小姐蘇婉儀取代蘇晚溪的婚事。

  他急了。

  他不得不假意頻頻出入那些風月場所,假意留宿煙柳之地。做一個在外人眼裡,只知風月的紈絝公子,好讓蘇府打消讓蘇婉儀嫁進來的念頭。

  直到前幾個月,在天玄門,他偶然得知蘇晚溪的計劃,又聽到蘇晚溪向他說關於「謝雲起」的事情。

  「師兄,你知道謝雲起嗎?就是謝將軍的獨子。我小時候倒是見過一次,就是不知道他如今在何處。」

  「我倒是偷偷溜進謝將軍府幾回,可回回都沒有見著他。」

  他才知道蘇晚溪計劃要利用「謝雲起」,將他做成廢人,來製造順理成章回府的機會。

  為保他在天玄門習武的事情不暴露,同時那段時間,他在姑母靖貴妃那兒,得知聖上忌憚謝家的跡象。

  他當即主動接下這個差事,自編自演做了腿傷的局。

  又為保蘇晚溪能回府順利,他故意向蘇府施壓,將婚期提前。

  他心裡清楚,蘇晚溪也是對他,或者說是齊筠,感情深厚。

  原本他計劃蘇晚溪接風宴那日,就主動坦白,但他還是猶豫了,他藏了一點私念。

  他既擔心蘇晚溪知道這個真相後,她一時無法接受,去埋怨他;又擔心如果不告訴蘇晚溪,當真相不得已被蘇晚溪揭開的那刻,蘇晚溪對他的怨恨會更深。

  如今婚事將近,他想在婚期當日,告訴她這一切,即便此生只做一日夫妻,他也心滿意足。

  若是蘇晚溪願意接受,他此生定當用命去愛護她。

  若是蘇晚溪不願,他依舊會默默助她,他會依她所願,人前只做假夫妻,等她處理完蘇府的事後,他不會幹涉蘇晚溪的去留。

  無論如何,他會尊重蘇晚溪的最後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