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起將木輪椅停在離蘇晚溪幾步之遙的位置,對蘇晚溪微笑問候後,又向站在不遠處的顧仁安點頭示意。
顧仁安輕點頭回應後,又瞥了眼藏在樹林裡的私衛,躲在暗處的私衛向顧仁安搖了搖頭。
顧仁安得到私衛訊息,看來蘇晚溪並沒有武功,是他想多了,不然不會對他的私衛完全沒有察覺。
心想,蘇晚溪會箭術,或許真的是巧合。
——
蘇正昌從樹林裡出來後,他徑直走到看台御帳前,重重跪下,交待事情前因後果後,請求聖上嚴處趙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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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得知了蘇亭楓的遭遇,先是一陣惋惜,接著派人去尋趙崇義。
當趙崇義得知蘇亭楓出事後,他起初亦是非常震驚,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但聖上派人來押他的時候,這才反應過來,他被人陷害了,一直哭喊著冤枉。
趙崇義再次被帶到御帳前,蘇正昌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但礙於御前行兇是死罪,蘇正昌只能強壓住內心的恨意。
趙崇義還是哭喊著冤枉,說事發時,他正在溪邊散心,根本不知道他的箭為什麼會在蘇亭楓身上。
他的父親禮部尚書趙大人也跪在御帳前為其求情作證,說這件事不可能是趙崇義所為,一定是有人盜了箭,栽贓陷害。
聖上鄭重向蘇相表示,一定會嚴查此事,同樣也向趙大人保證,不會讓人蒙冤。
最終,因趙崇義無人能證明事發時他不在場,但也沒有人證直接證明趙崇義與蘇亭楓中箭相關。只能暫押他進圍場裡的臨時牢所,回京後押進軍巡院,等候後續事情查清後,再進行判刑論罪。
同時聖上又讓御醫盡心為蘇亭楓醫治,直至傷勢好全。
這也是聖上為了安撫丞相蘇正昌的同時,平衡兩家朝廷重臣的最優解。
待蘇正昌走後,聖上意味深長地向皇后道,「方才你談到太子婚事時,提到蘇相二千金,朕記得她模樣倒是乖巧,又頗有才情。如今這局勢,讓她嫁給太子也不是不可。」
在蘇亭楓沒有出事之前,聖上斷然是不會將丞相最寶貴的千金許配給太子的。
蘇正昌作為一朝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蘇亭楓才華橫溢,將來在朝堂也必有作為。
如果再將蘇正昌的女兒嫁入東宮,東宮將如虎添翼,也助長了蘇正昌的野心。
太子作為儲君,勢力過強,則會架空聖上,增強對皇位的欲望。
蘇正昌為保她女兒穩坐皇后之位,聯手與太子奪權逼宮;甚至待聖上百年之後,謀殺太子,扶蘇婉儀之幼子為帝,屆時,蘇正昌挾天子以令諸侯,蘇家獨掌大權,也未必不可能。
那時,顧家的江山岌岌可危。
而如今,蘇亭楓雙眼已瞎,前途盡毀,蘇家後繼無人,蘇正昌的權勢也註定衰落。眼下,蘇正昌正處於崩潰邊緣,聖上用太子妃之位去安撫蘇相,正當其時。
皇后聽到聖上有意將蘇婉儀指給太子,臉上露出大方的笑容。
「臣妾也是如此想,蘇二小姐蘇婉儀才貌雙全,與太子正般配。」
聖上斟酌片刻,回道:「先問問太子,若是他滿意,則許蘇婉儀個太子妃,若是不成,就讓她當個側妃,在東宮裡養著。」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不僅是太子的父親,更是天子。只要您開口,太子一定會滿意。」
——
海棠花溪河畔,立著一高一低兩個人影,在他們的不遠處,青禾乖乖站在那裡等候。
海棠花瓣簌簌落下,仿若一場花雨,將青翠的河畔漸漸染成粉色。還有一些花瓣落入潺潺溪水裡,花瓣順著水流,飄浮不定地流向遠方。
幾朵花瓣落在謝雲起的額發上,他臉上帶著微醺,微紅的臉頰與此景正相宜。
他一手拿著喝了一半的梨花酒,一手從腰間取下一枚白透的和田玉佩,玉佩上雕著一株蘭花。
他伸出手,把玉佩遞給蘇晚溪。
蘇晚溪有些意外,不知該伸手接下還是拒絕,她面帶遲疑,「這是?」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這也是代表謝家兒媳的玉佩。雖說咱倆還有三日結親,早給晚給都一樣,但我想藉此春景,現在給你。」
蘇晚溪的手頓住,不知到底該接還是不接。
她的目光定在玉佩上,一眼就覺得這玉佩精緻無比,中間雕刻著雅致的墨蘭圖,四邊用複雜的圖案圍住,這些圖案看似眼熟,又一時想不起哪裡見過。
她不明白,謝雲起與她不過匆匆幾面之緣,他竟拿出這麼珍貴的物品贈她。
旁人不是常道,謝雲起風流翩翩,他與芳菲苑的知己若蘭的緋聞京城人盡皆知。他為何突然上演深情至深的戲碼?
謝雲起看出蘇晚溪的為難,打趣道:「莫不是蘇大小姐也和旁人一般,嫌我是殘廢之身?不肯接下我的玉佩?」
「怎麼會?」蘇晚溪不得已接過玉佩,接著輕聲道:「你我是先皇欽定的婚事,自然要遵旨意。何況……」
何況,她與王氏的恩怨還沒有了解,她不會立馬消失。
這番,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師兄。想到此處,蘇晚溪目光閃爍,面露一分愧疚之色。
她計劃復仇前,沒有預料到的是,謝家會催促這麼緊。雖然這也助她順利回府,但同時,留給她的時間,不足以在婚事前,把王氏恩怨全部了解。
不然,她定會在報完仇後,立馬銷聲匿跡。
「何況什麼?」謝雲起追問。
蘇晚溪的思緒被謝雲起拉回,她頓了頓,真假參半道:「何況謝公子一表人才,明辨是非,且多次出手助我。謝公子出身高貴,我雖是相府嫡女,卻是被父親棄養、不受重視,又有污名在身。我怎敢嫌棄謝公子。」
「蘇大小姐太過於貶低自己了,於我而言,我能娶到你,是我高攀。」
蘇晚溪的臉頰泛出微紅,她的目光對上謝雲起,原以為又會是風流玩笑話,卻沒有想到,此刻,謝雲起一臉認真,眼裡滿是柔情,多看一眼,都讓人陷入。
她不知該如何回復,垂下眼眸,把目光落在溪水裡的花瓣上。
謝雲起亦跟著看向溪水,再次開口:「不過話說回來,不知蘇大小姐可還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