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目光紛紛向蘇晚溪等人看去,一片驚嘆聲響起,連中三次靶心!放在整個京城沒有哪家小姐能做到如此。
蘇正昌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來,他原以為蘇晚溪會讓他顏面盡失,沒想到竟有出乎意料地反轉了。但無論如何,蘇晚溪既有婚約在身,卻和二皇子走得過近,終究不是好事。
聖上面無表情,他左側的皇后瞧見,皇后溫聲道:「箭術再好,到底也難登大雅之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這一點,蘇家二小姐做得極好。」說完,她望向女賓席上的蘇婉儀,微微頜首。
皇后側了點身子朝向聖上,聲音柔和:「陛下,仁景早已成年,卻仍未娶妻。臣妾聽聞蘇家二小姐才貌雙全,性情溫婉,也得太子讚許,臣妾覺得……」
「這件事改日再議。」聖上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顧仁安望向蘇晚溪的靶子,靶心上插著三支箭,每支箭頭剛嵌入靶子裡,可見射箭人力度不夠。而射穿謝雲起膝蓋的刺客的力道十足,他基本判定,蘇晚溪不是那個的刺客。
他對著蘇晚溪露出帶有欣賞的笑容,「蘇大小姐真是身手不凡,一點就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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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溪從容回了一個淺笑,「多謝二殿下與謝公子悉心教授。」
當眾人還驚嘆於蘇晚溪的箭術時,只見一個小太監從樹林裡慌慌張張跑出來,滿頭大汗。
小太監從樹林裡出來,跑到中間御帳前的看台下,氣喘吁吁,跪倒在地。
「陛下,相……相府蘇公子和……和禮部尚書家的趙公子……打……打起來了。」
聖上聞言,看向蘇正昌和禮部尚書,兩人被天子的威視嚇得連起身,跪到聖上跟前。
聖上蹙起眉,問小太監,「為了何事?」
小太監在聖上回望之餘,終於緩過氣來,他低頭道:「回陛下,因爭奪獵物引起,兩家公子都射中了一隻鹿,蘇公子說是他先射中的,趙公子說是他先發現這隻鹿的,兩人因此發生爭執。」
「隨後兩人下馬,趙公子說蘇公子……」小太監頓住,顫巍巍地抬頭看了眼聖上。
「說。」
得到聖上的示意後,小太監接著講道:「趙公子說蘇公子在書院裡時就橫行霸道,還欺凌他,如今又來強奪獵物,這樣的人不配中榜。趙公子還說蘇公子能高中春闈,說不定是因為有蘇相幫著幕後幫襯,不清不白。」
「然後兩人開始你推我搡,後來越鬧越凶,兩人便扭打在一起。」
聖上的臉沉了下去,皇家圍場,天子在側,兩人既不顧皇家顏面,又失自家體面。
「不成體統,把他們兩人給朕帶過來。」
聖上此言一出,蘇正昌與禮部尚書趙大人兩人互相憎視一眼,蘇正昌的袍子早被汗水浸濕,心想京城傳遍楓兒中榜之事,定少了這個趙大人推波助瀾。
這裡發生的事,你傳我,我傳你,就傳到了王氏和蘇婉儀耳中。
她們時不時望向御帳,迫不及待想知道聖上的態度和處置。
王氏把手裡的佛珠死死攥緊,今早起她心裡就十分不安,擔心今日蘇晚溪會有所不利舉動,卻沒想到竟是蘇亭楓自個兒引起的。
王氏靠近蘇婉儀的耳邊,聲音很低卻很急切,「如果這次聖上大怒,你弟弟的前途就沒了。滿朝上下,能給你弟弟機會的只有太子。
「你弟弟待你不薄,你要是有心,今日就找機會完全贏得太子青睞。太子對你有意,娘是看在眼裡的,這件事對你不會太難。」
蘇婉儀聽完,身子僵住,眼眶逐漸蒙上一層濕潤。
——
沒等蘇亭楓和趙公子到場,蘇正昌理了理思緒,搶先為自家兒子辯駁起來,言辭懇切。
「陛下恕罪,臣愛子心切,一時急切,才向主考官問了犬子的春闈成績。臣管教下人不嚴,這才讓消息提前泄露出去,請陛下降罪。陛下明鑑,成保證,犬子的成績都是他真實才學所得,臣並沒有做任何徇私舞弊之事。」
「春獵規矩,先射中獵物者獲得獵物,但趙公子卻以先看到獵物為由,挑起事端,甚至羞辱犬子,請陛下主持公道。」
蘇正昌當然知道蘇亭楓中榜之事是聖上親口告知他的,但提前泄露錄取信息,就算是聖上,也不合禮法,他主動承擔這份罪責,目的就是讓聖上能開恩輕罰於他和蘇亭楓。
禮部尚書趙大人也不甘示弱,叩首道:「啟稟陛下,臣要參蘇相。其一,蘇相自恃官高,不尊禮法。春闈未放榜,錄取名單當屬機密,除陛下和主考官外,其他人不得預聞。蘇相身為宰輔,知法犯法,藐視綱紀,擅自獲取機密,還鬧得滿城皆知,嚴重影響到科舉在天下學子中的公平。」
「其二,蘇相教子不嚴,縱子行惡。蘇公子在書院時,依仗是丞相之子,霸凌我兒。春闈前夕,甚至把犬子的課本文章盡數扔進湖中,使之不得安生備考,蘇相卻對此隻字不提。蘇家大小姐既有婚約,不遵女德,與二皇子過從親密,全無避嫌之意,實在有損皇家顏面。蘇相教導子女無方,治家不嚴,何以治朝堂?還請陛下明察,嚴加申飭。」
聖上的三角眼此刻無比銳利,他目光來回在蘇正昌和趙大人之間打量,沉默不語。
「你個趙老頭,我們謝家都沒有說什麼,你卻在這兒胡亂編排,毀蘇大小姐名聲。」謝雲起在不遠處的靶場上聽到趙大人的言辭,立馬駁道。
他讓顧仁安將他推到看台御帳前,蘇晚溪緊跟其後。
他們停在看台前,蘇晚溪向聖上跪下,謝雲起則雙手作揖。「陛下,蘇大小姐與仁安談論箭術,光明磊落,並無任何逾矩之處。趙大人惡意揣測,毀人姑娘清白,就是污衊!污衊重臣之女就該重罰!」
趙大人聞言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直直望著謝雲起,這……這謝家公子怎麼會這般維護蘇相之女,還將他的罪名誇大至此。
蘇正昌倒是內心多了分底氣,雖說他也不滿於蘇晚溪與二皇子過從走近,但有謝家公子的幫襯,總比他一人對峙強。
聖上抿著嘴,白了一眼謝雲起,一副這小子來搗什麼亂的樣子。
但聖上又拿其沒辦法,誰叫謝雲起是謝將軍謝言獨子。就算拋開謝將軍掌管三十萬大軍駐守西疆不談,聖上與謝言是穿一個褲襠長大的情義,謝雲起又是聖上和靖貴妃看著長大的。
如今謝雲起雙腿殘廢,謝府後繼無人,聖上為了不叫謝言寒心,對謝雲起是格外心疼。所以就算謝雲起在御前放肆一些,只要不過分,聖上也會包容。
「行行行,朕親眼看到的,蘇大小姐確實沒有逾矩,趙大人這點所言不實。」聖上無奈地擺擺手,示意其退下,「你和蘇大小姐下去吧~」
「好叻,謝陛下。」謝雲起臉上揚起明媚的笑容,他看向蘇晚溪,一臉想要被誇的樣子。
蘇晚溪緩緩起身謝禮告退,她對著謝雲起淡淡一笑,隨後走回女賓席。
蘇正昌暫時舒了一口氣,眼下難關,不知聖上會如何處置他和蘇亭楓,他又再次把神經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