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青禾的話語,蘇正昌邁出正廳,站在屋檐下,不解問:「怎麼回事?」
青禾請了安,結結巴巴解釋道:「回老爺,管事趙嬤嬤擔心……擔心大小姐吃不慣府里的葷腥,說是……特意備的。」
「居然有這事?」蘇正昌一臉狐疑。
「奴婢不敢撒謊。」說罷,青禾在蘇正昌不解的目光注視下,緩緩打開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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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正昌站在門廳口,遠遠瞧見食盒內,只有一碗像水一樣的清粥,用灰褐色的粗瓷碗盛著。
蘇正昌臉色陰沉,堂堂相府的嫡女居然吃得連下人都不如,這要是傳出去,還不知道相府會被外人怎麼議論,他還怎麼在京城見人?
他要親自去問趙嬤嬤,誰給她的膽子!
蘇正昌轉頭望向蘇晚溪,語氣鄭重,「晚溪,這件事為父會處理,稍後也會吩咐下去,你這裡的吃穿用度,一律按照嫡女分例來。」
青禾偷偷瞄了蘇晚溪一眼,目光帶著崇拜。她內心十分欣喜,這下終於能吃上飯了。
蘇晚溪垂著眼,得知蘇正昌對她生母的態度,她對蘇正昌的失望,原本如多年不曾化開的寒冰,又蒙上一層霜。
她心知肚明,蘇正昌願意出手處理,並非是心疼她,而是維護他一向看重的顏面。
但也多虧他看重顏面勝於她,她才能順利破此局。
她微微福了身,低聲道:「多謝父親。」
忽然,「砰!砰!砰!」急促又猛烈的捶門聲傳來,院門在門框裡劇烈晃動,青禾只覺腳下的青石板都跟隨著振動。
「青禾,你給我出來!」
「青禾你個死妮子,害死了趙嬤嬤還想躲?」
「別以為你跟著大小姐,她就能來給你撐腰!」
青禾被突如其來的怒喚嚇得瑟瑟發抖,這些聲音她格外耳熟,正是這兩日在廚房譏諷她的人。
她剛罵了趙嬤嬤,趙嬤嬤又突然倒在台階上,這些人定是找她麻煩的。
院門外嘈雜聲、捶門聲不斷,隔著一扇薄木門,門外是五個趙嬤嬤身邊的跟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蘇正昌臉色逐漸變黑,一群下人圍堵主子院門的場面,他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聞聲,蘇晚溪走出廳門,站到蘇正昌身側,眉頭微擰,一臉冷漠地望向院門。
她略抬高了聲音:「你們想幹什麼?你們知不知道以下犯上都要挨二十板子。」
門外安靜一小會兒,然後一個老練又尖銳的聲音傳來,是一個老婆子。
「大小姐,老奴勸你還是乖乖把青禾交出來,老爺都不把你放在眼裡,這個節骨眼了,也別擺相府千金的譜了。」
蘇晚溪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心想,這群人鬧得太及時了,正如她所料。鬧吧!動靜越大!下場越慘!他們還來不及知道口中的老爺,正親眼目睹著一切。
蘇晚溪繼續揚聲道:「青禾犯了什麼罪?用得著你們不顧規矩,堵在我院門口撒潑?」
「青禾辱罵趙嬤嬤,害得她受驚摔下台階,當場斃命!青禾就要為趙嬤嬤償命!」那個老婆子憤憤道。
「噢?就是說趙嬤嬤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你們想要賴在青禾身上。」蘇晚溪不動聲色地又添了一把火。
那個老婆子理直氣壯道:「要不是青禾罵了趙嬤嬤,趙嬤嬤怎麼會受驚?怎麼會不小心摔死?不是青禾的錯還能是誰?」
「趙嬤嬤可是夫人的遠親,就算這件事鬧到老爺夫人那兒,只要我們說是親眼看到青禾推的趙嬤嬤,她也吃不了兜著走!」
青禾氣得眼眶發紅,「要不是你們故意剋扣大小姐的吃食,我怎麼會找趙嬤嬤理論?昨兒是粥和餿饅頭,今兒又是稀粥,要是日日如此,大小姐豈不是要餓死在這!」
老婆子尖酸道:「我呸!你們能有粥喝都不錯了!也不想想你們什麼身份!配得上我們做的好肉好菜嗎?趙嬤嬤給你們粥,是可憐你們!」
「別跟她廢話!咱們乾脆直接把門撞開,把青禾押出來給趙嬤嬤報仇!」另一個中年男聲氣沖沖道。
蘇正昌臉徹底黑了下來,打狗都要看主人!雖然蘇晚溪犯過錯,回府這些天,他確實不待見蘇晚溪。但他沒有想到私下裡,這群人居然這般放肆!竟敢騎在主子頭上!
沒等他發話,院門就傳來猛烈的撞擊聲,像是一個重物狠狠砸在院門上,震得牆皮都刷刷落下來。
一下、兩下、三下,「咔擦」一聲,院門上的木栓斷成兩截,一個中年男子側著身子破門沖了進來。
他撞破門,戲謔地看著院子裡的青禾,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後面的四個人跟著沖了進來,個個凶神惡煞,其中兩個直接按住了青禾,把青禾的胳膊扣得牢牢的。
「放開青禾!」蘇晚溪厲聲制止道。
那個老婆子不以為然地掃了蘇晚溪一眼,結果竟看見蘇正昌一臉怒火站在蘇晚溪身前,臉黑得像暴風雨的天。
「老……老爺……」
老婆子跟丟了魂一樣,身子一軟,整個人癱在地上。
身邊的人不約而同地望向蘇正昌,原本眾人臉上囂張的火焰如突遭暴雨,「嗞」地個個熄了火。
這五個奴僕噗通跪地,邊磕頭邊求饒道: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啊……」
「小的不知老爺在這裡,無意冒犯,老爺饒命啊……」
「你們好大的膽子!」蘇正昌指著這群人,咬牙切齒。
「你們這群刁奴,竟敢撞大小姐的院門!你們還有沒有規矩?還有沒有王法!」
老婆子全身哆嗦著,支支吾吾道:「老……老爺……青禾她……她害死了……趙嬤嬤,所以我們……才……」
「對!是……是青禾……」
「放肆!」蘇正昌語氣冰冷,聲音不高,卻句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在門外說的,本相聽得清清楚楚!竟還敢欺瞞本相!」
「趙嬤嬤違反府規在先,惡意剋扣大小姐吃食,置本相命令於不顧!更是拿相府顏面當兒戲!她不小心摔下台階是死有餘辜!」
「小的知道錯了……」「老爺饒命啊……」
即便這五個奴僕的額頭磕得青紫,個個一把鼻涕一把淚,蘇正昌似乎沒有絲毫動容,他不允許有下人踐踏相府的規矩。「你們以下犯上、故意栽贓誣陷,每人罰半年月錢,杖二十!撞門的,加十個板子!」
蘇晚溪冷眼瞧著地上跪成一片的奴僕,青禾這兩天受的譏諷、挨的巴掌,算是出了。
此番過後,只要她們在相府一天,府里的下人們就不會有任何怠慢。
這時,一道溫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老爺原來在這,讓妾身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