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幾個眼尖的婆子瞧見了站在門口的青禾，立馬來了興致，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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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大小姐身邊的青禾嗎？又來領飯了，看來清粥小菜大小姐吃得很習慣啊。」
「那可不是嘛，畢竟吃了十年啊，哪吃得慣京城裡的好飯好菜啊。」
伴隨著四處飄散的煙霧，陣陣油膩的嬉笑傳開。
青禾攥緊了手裡的食盒，假裝沒聽到這些婆子的話語，她提著食盒，走了進去，重重地擱在案板上。
廚房管事趙嬤嬤指了指放在案板上的一碗稀粥，「咯，今天你們的午膳就這。」
青禾頓時火氣冒出來，氣得眼眶發紅，忿忿道：「昨天還有兩碗粥，今天怎麼就一碗！一碗粥全部都是水，米粒都見不到！」
青禾怔怔望著這碗粥，與其說是粥，還不如說是稀水，清得能照見人影，米粒更是少的可憐。
趙嬤嬤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愛吃不吃，不吃拉倒，能有粥喝就不錯了！」
「能有粥喝就不錯了，還敢挑三揀四，還真以為你家主子是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
青禾想起大小姐的交待，只得憋住滿肚子的怒火，她把那碗稀得可憐的粥，用力地放進食盒裡，幾滴粥水被震得濺撒出去。
「你也彆氣惱，咱們也是擔心大小姐吃不慣京城裡的好菜，這不想著讓她多適應適應。」另一個婆子見狀連帶譏諷一句，又是引來廚房各個下人一陣鬨笑。
青禾提了食盒走了出去，下了青石台階，又走了三四步，她突然轉身，一手指著屋裡的趙嬤嬤。
她清了清嗓子，儘管還帶著顫音，但聲音高到整個後院都聽的清清楚楚。
「趙嬤嬤！你仗著有人給你撐腰，剋扣大小姐的吃食，拿相府公款往自己腰包塞，就不怕老爺發現，把你罰了打板子嗎？」
「你這一身老骨頭，就算你一身肥肉傍身，也扛不住板子打兩下！」
原本還在取笑青禾的這些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個個瞪大了眼睛。
趙嬤嬤先是一怔，然後臉瞬間變得彤紅，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猙獰嚇人。
她不僅是管事嬤嬤，還是王氏的遠親。在後院，誰見著她不是對她客客氣氣，這個剛來府里的臭丫頭片子，居然敢當眾羞辱她，簡直不要命了。
「你個小見妮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擼起袖子，露出碗口大的胳膊，叉著腰，一步一步向青禾走去。每一步都在向青禾說，死丫頭，你完了。
青禾看見趙嬤嬤氣勢洶洶地向她走來，心想，完蛋了，完蛋了，會不會說過頭了？
除了貪墨公款那句是她加的，剩餘這些都是大小姐教的。她記得，在上一家府里，就因為有嬤嬤在廚房貪墨被發現，她才知道廚房是個肥差。既然是肥差，像趙嬤嬤這種勢利的人，肯定也會貪幾筆。這句肯定沒說錯！
青禾喘著粗氣，對！別怕！大小姐這麼做一定有她的用意！要相信大小姐！
她看了趙嬤嬤一眼，快步向院子跑去。
「見妮子！別跑！」
趙嬤嬤邁過門檻，正準備走下台階去追青禾。
忽然，趙嬤嬤的膝蓋窩一麻，雙腿不受控制地向下弓，雙臂在空中亂舞。
在她短促的驚叫中，整個人如泰山傾倒般往前栽去，「嘣」地一聲巨響，額頭狠狠砸在青石台階的稜角上，血立即濺出來。
趙嬤嬤龐大的身軀順著台階向下滑去，一直停在台階最低處，趙嬤嬤下半身還斜搭在台階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全廚房的人全部愣住，趕緊上前查看情況，一時間，整個廚房亂成一片。
青禾在不遠處聽到巨響，猛地回頭，就看到趙嬤嬤撲倒在台階上，血濺當場。
她直接嚇傻了，腦子頓時一片空白，手不自覺發抖。
「這……」
回過神來，她顧不得其它，她快步向新院子走去。
蘇晚溪收回手，站在窗前，窗口正好對著廚房的台階。
窗外幾層高低錯落的樹，正好擋住她的身影，只有一些樹葉交錯的間隙讓外面的視線透進來。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兩指之間還夾著一粒極小的碎石，這正是她剛才射向趙嬤嬤兩個膝蓋窩的暗器。
她投射的速度極快，在外人看來，趙嬤嬤不過是雙腿突然發軟，才驟然倒地。
她不僅要拿回她在相府該有的待遇，還要讓欺凌羞辱青禾的人付出代價。
敢打她的人，就該死！
屋外響起人的腳步聲，蘇晚溪走到正廳圓凳前坐下，不慌不忙地倒下兩杯茶水。
「女兒，給父親請安。」
「父親坐，喝茶。」
蘇正昌一臉嚴肅地從屋外走來，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他瞥了一眼圓凳，背著雙手走到了窗前，看著窗外的樹牆。「聽青禾說，你身子不好？」
蘇晚溪應了聲，「不過是昨晚夢魘，夢見了……娘，早上起來身體發虛。」
「娘在夢裡告訴我，她死得蹊蹺，父親，您覺得呢？」
蘇正昌背對著蘇晚溪，話脫口而出：「不過一個夢而已，能證明什麼？」
「誰不知道，你娘當初是冤枉了一個婢子，那個婢子懷恨在心，給你娘下毒，才慢慢中毒離世。」
蘇晚溪聽出蘇正昌語氣里的不耐煩，她望著蘇正昌的背影，懷疑兒時見到父母恩愛的場景，到底是不是真的。
「父親真這麼認為嗎？一個婢子哪裡來的毒藥？為何娘中毒後絲毫沒有察覺？為何……」
「夠了！」
蘇正昌一聲厲喝，直接打斷蘇晚溪的繼續發問，他轉過身來，面色沉了幾分，「當時你不過三歲，知道什麼？」
蘇晚溪直直地看著蘇正昌，目光中沒有怨與恨，唯有數不盡的失望。
「難道父親從來沒有懷疑過王氏嗎？她心悅您多年，娘親一去世，她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嫡妻！她上次給您下毒誣陷我的事，還不過半月！您就忘了？」
蘇正昌目光複雜，聲音低沉，「你自幼喪母，對王氏多有猜測怨恨，父親理解。王氏在父親身邊這麼多年，盡心侍奉、操持全府，又養出一對好兒女，是蘇府的大功臣。」
「這件事你以後不要提了，我今日就當你沒說過。」
說罷，蘇正昌正準備揮袖離去，目光撞見候在小院子裡的青禾。
「大小姐，奴婢領回午膳吃食了，管事嬤嬤說今日還是粥。不過剛剛她……」
青禾手提著一個食盒，低著頭站在小院子裡，神情有些恍惚，腦海里時不時閃過趙嬤嬤摔下台階的畫面。
「粥？」蘇正昌眉頭微皺，帶著些意外。
他記得明明這兩天他傳令，要犒賞整個蘇府，吃食用度全按照節慶時準備。這兩天，就連最低等的下人吃都是白米、一葷一素，怎麼會有粥？什麼叫今日還是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