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捂著右邊的臉,搖搖頭,「不是朱桃,朱桃見奴婢受了氣,一把攔住了奴婢,說……說多虧了大小姐把她趕走了,不然現在也輪不到她回到來松院當差,也攀不上少爺這根高枝……」
「別人刁難也就罷了,可偏偏朱桃也踩一腳!罵奴婢一個就算了,居然還含槍帶棒地說您!虧奴婢還和她一起當過差,睡過同一間屋子!然後奴婢立即和她爭辯。」
「哪想趙嬤嬤聽到我們爭吵,不分青紅皂白,就扇了奴婢……」
蘇晚溪又拿起帕子,將青禾的淚水擦了遍,「是我連累了你,你放心,你的耳光不會白挨。」
蘇晚溪看著青禾,眼神滿是心疼,青禾不過十五、六歲,原本天真稚嫩的小姑娘,如今卻成了小淚人。
雖說青禾與她相處不足一月,在來松院的這些日子,她給青禾講書、做糕點,已把青禾當作妹妹相待。如今青禾為了她,受了耳光,她定不會讓青禾白受這委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清楚,如果她及時不出手,聽了憐月院吩咐的人定會變本加厲,還會讓原本就拜高踩低的人,也跟著一起發難。
今日是飯食,明日是換洗衣物,說不定後面連口飯菜都吃不上。
雖說月底她就要嫁入將軍府,在相府的日子不足七日,但她也要把該有的爭回來!
青禾聽到蘇晚溪要為她出氣,連擺手拒絕道,「不,大小姐,奴婢沒事。不要為了奴婢,讓您的處境變得更艱難。」
蘇晚溪摸了摸青禾的頭,然後從食盒裡端出清粥醃菜。「青禾,我沒事,我們先吃飯吧!」
「你還記得我昨天晚上,給你講的故事嗎?」蘇晚溪端著碗,輕聲問。
青禾收起了淚水,連點頭,「嗯,記得!講的是夫差和勾踐的故事。」
「那等會兒,我再給你講一個漢和帝時,關於丁鴻的故事,好不好?」
青禾的臉上隨即掛起來笑容,「嗯嗯!奴婢最喜歡聽大小姐講故事了。」
蘇晚溪跟著回了一個淺笑,青禾只要聽到故事,所有煩惱都會拋開,這樣純粹無邪的樣子真好。
她低頭喝著粥,指尖不自覺敲擊起碗底。
她沒想到朱桃走了後,竟又巧合地回到了來松院,「如願以償」地在少爺那邊當了差。
朱桃自是不用去管。秋韻在府里快十年,又是李嬤嬤的孫女,與蘇亭楓兩情相悅,王氏都容不下,何況還是剛入府不久的朱桃。
朱桃想要光憑几分美貌,攀上少爺這個「高枝」,只會自食惡果。她離少爺越近,也就是離火坑越近,王氏自會出手。
但是管事趙嬤嬤……是要好好謀劃一番。
——
果不其然,傍晚時,青禾去廚房領回來的晚膳,連新鮮的稀粥都沒有。
蘇晚溪坐在正屋裡,青禾躊躇片刻,有些為難地打開食盒。
蘇晚溪見食盒裡面只有兩個小小的白面饅頭,她湊近聞了聞,竟還是餿的。
青禾立即大聲罵起來,像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與怒氣。
「這幫勢利的老婆子,太欺負人了!您好歹是相府的千金小姐,她們怎麼敢的!」
「大小姐,您一定要告訴老爺,讓老爺為我們做主啊~」
青禾領晚膳前,蘇晚溪就叮囑,不管趙嬤嬤如何刁難,今日先忍住。
蘇晚溪看到青禾失落又委屈的樣子,心想青禾定是被言語譏諷後,忍了一路,回到這兒,才敢有所發泄。
這件事她自會告訴蘇正昌,但是絕不是她找上門去賣慘。
蘇晚溪湊到青禾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只見青禾聽完,嘴巴不自覺張大。
蘇晚溪接著輕聲道,「午膳前兩刻鐘,你準時去父親書房,就按照我所說的告訴他,後續也按我說的做。」
青禾困惑道:「這樣真的成嗎?」
蘇晚溪面色不改,點了個頭,單回了個「嗯」字。
根據她這些天的觀察,父親每日下朝用了早膳,都會獨自在書房處理公務,一直到午膳。青禾這個時間段去,給他講這件事,蘇正昌一定會來,王氏也沒有機會阻攔。
——
次日,青禾按照蘇晚溪所說的時辰,準時出現在蘇正昌的書房前,李管家正站在屋外守著。
李管家看見青禾到來,眉頭一皺,扶正了帽子,連走過去低聲告誡一通,他聲音極小,生怕叨擾到屋內的老爺。
「你這丫頭片子,不跟著大小姐,這個時辰來這做什麼?打擾到老爺處理公務,受了罰可別怪我沒提醒。」
聽完李管家的話,本就將近一天沒吃飽飯的青禾,只覺呼吸越發急促,腿有些發軟,手心冒汗,心慌的厲害。
這是她將第一次正面和老爺溝通,但想了想大小姐,決定還是拼一把。
她戰戰兢兢地道:「 大小姐差奴婢前來請老爺去一趟,大小姐說這是事關十五年前的事,只能讓老爺一個人知道,還請管家傳達一聲。」
聽到「十五年前」幾個字,李管家神色一凝,只道:「你先等著,我去通傳一聲。」
青禾焦急地在書房外候著,不自覺間把手指握緊。
不出一小會兒,李管家再次出來,對著青禾,朝著門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示意青禾進屋。
青禾臉上浮現出喜氣,連福身道謝一聲,「多謝管家。」
蘇正昌正坐在一張寬大厚重的黃花梨書案前,上面堆滿了各式公文。他面色深沉,一隻手提著筆,筆下是剛批閱到一半的公文。
青禾一進去,餘光感覺老爺正直直盯著她,她埋著頭,極力壓制住因緊張而發出的粗重喘息,不敢有半分錯漏。
她走到中間,連跪下,深深叩首,「奴婢青禾給老爺請安。」
「管家給我說了你的來意,大小姐自己怎麼不來?」蘇正昌聲音沉重。
青禾低著頭,按著蘇晚溪教她的道:「大小姐昨晚夢魘,醒來後便身體不適,說是在夢裡見著了……她的生母,大小姐還說,她知道了生母的真實死因,想現在請您過去一趟,向老爺說明白。」
蘇正昌重重地放下筆,筆桿撞擊書案的響聲讓青禾心跳不自覺加速,等待蘇正昌回復的這段時間,讓她覺得無比漫長。
她不清楚老爺是會發怒轟走她,或者立馬讓李管家用板子招待她。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上方的蘇正昌終於開口。
「知道了,我會過去的。」
青禾暗鬆一口氣,「奴婢告退。」
從書房出來後,青禾偷偷抹了額頭上細汗,轉身快步走回新院子,拿了食盒,奔向屋子後面的廚房。
雖廚房、柴房等房屋就在蘇晚溪現住的院子後面,相距不過六、七丈,但屋後有一些植物花卉相隔,平時後面當差的人基本看不到屋內情況。
青禾提著食盒站在廚房外,心事重重。
前幾次她去領飯,都要被裡面的嬤嬤、雜役婆子陰陽怪氣數落幾句,句句都尖酸帶刺,讓她氣得渾身發抖。
青禾眯眼瞧了下日頭,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心念道,小姐所說的時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