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亭楓思緒完,他站起身來,雙手抱拳,弓了半個身子,鄭重地給蘇正昌行了一禮。「兒子不負父親厚望,將來也定耀蘇家門楣!」
「好!」蘇正昌連拍手稱讚。
「父親,兒子長大了,本就和母親、姐姐住在一個院子不便。如今中榜,今後也會有繁多公務處理,書房也需單獨安置,希望父親能給兒子安排個得體的院子。」
說話間,他瞥向蘇晚溪,就差點把「還我院子」寫在臉上。
蘇正昌沉浸於喜悅中,沒顧得上細想,脫口就答應。「好!就依你!」
王氏聽出蘇亭楓話外之意,假意有些為難,「楓兒,娘知道你想要單獨的院子,但現在府里並沒有空餘的。要是新建院子,一是花費巨大,二是府里實在沒有空地。」
「你先前看上了來松院,裡面陳設布景都是按你的喜好布置的,只是如今那兒是溪兒所住。若是現在要了回去,只怕惹得溪兒不悅。」
「你要是想現在搬出去,怕是只有府里最北邊那間、挨著後門的那間屋子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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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正昌連反對道:「不妥,北邊那間屋子又小又陰冷,怎麼能讓楓兒住那裡?像什麼話。楓兒說得沒錯,他確實需要有一個單獨的院子。」
蘇正昌思索片刻,望向蘇晚溪,「溪兒,這個月底你就出嫁了,將軍府那邊也開始籌備婚事,你也在府里住不上幾天,就先在北邊那屋子將就著。」
「既然來松院原本就是你弟弟先選中的,你也該有長姐氣度。今日你就搬出來,讓給楓兒。」
「好。」蘇晚溪沒有過多爭辯,輕聲道。
如今蘇亭楓中榜,正是得意的時候,他要奪回院子,蘇晚溪一點都不意外。
蘇亭楓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蘇晚溪居然答應得如此乾脆,他原以為她至少會辯駁幾句,然後他就可以讓蘇晚溪難堪,給他母親姐姐出口氣!
蘇亭楓很快又恢復成副洋洋得意的樣子,他想要院子,父親就立馬讓蘇晚溪搬出去。他如今可是蘇家的希望、父親的接班人,而蘇晚溪不過是父親可以隨時拋棄、利用的棋子。
就算蘇晚溪知道,十年前他故意說謊,冤枉了她,又如何?
蘇婉儀和王氏也是暗自竊喜,連身子都不自覺挺直了。
蘇正昌笑著讓蘇亭楓坐下,看了眼蘇婉儀。
「三日後皇家春獵,陛下恩旨,如往年一樣,楓兒和婉兒可以一同去。如今婉兒身體已是大好,也不會有大問題。」
接著他又看向蘇晚溪,目光複雜,「至於你……二皇子親自發帖邀請,你不得不去。只是……」
「你切記要守規矩、懂分寸!御前失禮,惹怒了陛下,這就不只是丟相府臉面的事!說不準會掉腦袋!連累整個蘇家!你明白嗎?」
蘇正昌的語氣重了幾分,他原本不想讓蘇晚溪去。他不明白,二皇子怎麼偏偏就給她發帖。如今他只求,春獵那日,蘇晚溪千萬不要惹出什麼麻煩就好。
蘇晚溪點點頭,平靜道:「女兒明白。」
心裡暗想,春獵終於要來了。
——
當日下午,蘇晚溪就和青禾搬離了來松院,來到了新屋子。
新屋子位於後門的西側,屋子後面不遠處是大廚房、漿洗房、柴房、馬廄等。
正如王氏所說,只是一間屋子,更別提什麼書房、小廚房、園林造景。
屋子中間是正廳,左右兩個耳房,一邊是臥室,另一邊則是後罩房,裡面隔成兩小間,一間做丫鬟住,另一間則是茅屋,家具陳設倒是中規中矩。
好在這個屋子還有個院門,房屋延伸出的圍牆,圍了塊不到兩丈見方的空地,東西兩側的種植池裡,各種了棵桂花樹,牆角還一套石桌石凳。
一推開院門,就聞到潮濕發霉的氣味,牆角和牆的下面布滿了青苔,有些發黑的地方還清晰見到水漬,空地方磚夾縫處新長了不少雜草,還有些零零散散的枯草碎。
青禾抱著行李,嘴角向下拱起,「老爺也太不公平了,把大小姐換到這又小又破的地方。」
蘇晚溪倒是沒有任何不悅,「這屋子和莊子的相比,已經好多了。倒是委屈了你,跟著我一起受苦。」
「跟著大小姐,奴婢並不委屈,換到這裡也不是覺得苦,只是替您抱不平。」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也快入夜了,等下咱倆一起把屋子收拾下。」
青禾頓住,眼眶有些紅,她從沒有見過哪家小姐會主動和奴婢一起幹活,心裡很是感動:這個小姐她沒有跟錯!
她一手抹了抹眼角,「大小姐,怎麼能讓您和奴婢一起收拾呢,這些奴婢自己就行。」
「你忘了,我是在莊子長大的,身邊就一個李嬤嬤,很多事都是我自己做的,你不用太有負擔。」
說完,蘇晚溪一把拿過青禾手裡的包袱,徑直走進屋子,開始打掃收拾。
兩人一頓收拾完,夜也悄悄深了。
——
過了一夜,被兩人收拾完的屋子院子倒是乾淨明亮了些。蘇晚溪坐在牆角的石凳上,手裡拿了本《史記》,正凝神讀著。
「嘎吱」一聲,院門被人推開,蘇晚溪朝門口望去,發現是青禾。
青禾手裡抱著食盒,眼眶彤紅,兩條細眉快擰到一起,嘴角下垂。她一見到蘇晚溪,一下子大哭起來。
「大小姐……」
蘇晚溪擱下手裡的書走過去,神情有些擔憂。她走近看到青禾臉上還有幾道舊淚痕,像是剛哭過,右邊臉上甚至還有清晰可見的五指紅印。
蘇晚溪拿帕子輕輕擦拭青禾臉上的淚珠,「青禾,這是怎麼啦?受誰欺負了?」
青禾持續抽泣著,蘇晚溪順手關了門,拉著她進入屋內。
待青禾緩過來些,她輕聲問道:「你受了委屈儘管說,我會幫你。」
青禾啜泣幾聲,哽咽道:「方才……方才我去廚房領午膳,管事的趙嬤嬤見奴婢是跟在您身邊的,就……」
青禾緩緩打開了食盒,整整三層拿出來,卻只有兩碗稀粥和一小碟醃菜。
蘇晚溪面露一絲驚訝,她雖不受父親喜愛,但也是蘇家嫡長女。更何況,回府當日,父親曾言全府上下會把她當作嫡女對待,吃穿用度自是不會苛待。
可現在……
她很快恢復往日平靜的面容,立即明白,這是蘇亭楓或者王氏的手筆。
如今蘇亭楓意氣風發,正是洋洋得意的時候,看來他已經迫不及待出手,讓她不好受。
只要憐月院那邊吩咐管事嬤嬤一聲,在她日常起居中,做點無傷性命的手腳,管事嬤嬤不敢不從,還會做得隱秘,不讓蘇正昌知道。
青禾接著哽咽道:「趙嬤嬤說今日午膳就是這些,可是……可是奴婢明明看見,憐月院那邊的食盒裡儘是魚肉好菜,連食盒足足都有五盒,奴婢就忍不住去找管事嬤嬤理論。」
「趙嬤嬤卻說……說少爺中榜,是整個蘇府的大功臣,好吃好喝理所應當,說……說您不過是……鄉下來的棄女,說……您算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和憐月院比……」
青禾越說越難受,淚珠不自覺又滑落幾顆,她吸了吸鼻子,接著道:「然後趙嬤嬤就把我轟了出來,哪想……在廚房門口又遇見了朱桃。」
「朱桃?」蘇晚溪問,「是她打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