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春闈的日子,按規矩,蘇亭楓初八去禮部貢院報到,初九考詩賦、十二考論、十五考策,一共三場。
這些日子,相府異常平靜。
王氏禁閉在憐月院,每日早晚,都在佛前燒香祈福,祈禱蘇亭楓金榜題名,有時也會偷偷給劉嬤嬤點上一炷香。
蘇婉儀還在棲月閣養病,身子也基本痊癒。大夫說依舊體寒,一日兩碗藥不間斷,好在沒有其他外症。
蘇正昌這些日子都宿在清柏堂,平日下了早朝,除了看望蘇婉儀外,只在書房處理公務,很少提起蘇晚溪。
而蘇晚溪也是難得的悠閒,在來松院裡,用自製的竹竿除了釣魚還是釣魚,偶爾給青禾講講書中典故,在小廚房做了糕點,喊青禾一起品嘗。
齊筠隔三岔五來一趟,回回躺在後花園的高牆上,給蘇晚溪帶來一些新的消息。
比如,謝將軍府這段日子,開始採買、準備各類婚禮用品;二皇子派親衛去了莊子一趟,四處打聽蘇晚溪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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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結束後,蘇亭楓聽了王氏的囑咐,「這些天耐住性子,不要惹是生非」,他也很少去找蘇晚溪麻煩。私下他也偷偷派人去打聽秋韻的下落,但都無功而返。
這些平淡的日子,直到春獵的前幾天。
——
二月二十二,距離春獵不過三日,二皇子顧仁安的請帖如約而至。
蘇正昌這天喜出望外地回府,一下早朝就立馬通知李管家,讓夫人、少爺、小姐們去正廳一起用早膳。
王氏在憐月院內,聽到這等同於解除禁足的消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回過神來後,連叮囑春曉好好梳妝打扮。
她望著銅鏡中消瘦幾分的自己,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蘇晚溪的臉,自言道:「蘇晚溪,你的好日子要到頭了,且讓你先得意幾天。」
「娘,父親終於讓您出門了。」蘇婉儀興奮地從棲月閣趕來,臉上紅潤了些,帶著笑意,她快步走到王氏跟前,挽著王氏的胳膊。
「剛李管家來傳消息說,父親今日特高興,肯定是有大好消息要宣布,娘親快準備。」
蘇婉儀欣喜不已,但很快眼裡又多了分陰鬱。
這些天母親在禁足,她在養病,母親拉著她和弟弟多番叮囑,先不要去找蘇晚溪任何麻煩,只待良機。
她只恨不能立馬讓蘇晚溪從府里消失。
「只是……一想到沒能讓蘇晚溪栽跟頭,我心裡就不暢快!您又交待這些天不要和她作對,娘,如今您出來後,您千萬不能就這麼放過她!」
王氏握住蘇婉儀的手,輕輕拍了拍,目光銳利,「放心,蘇晚溪害你纏綿病榻,又背了劉嬤嬤的命,娘不會讓她好過。」
蘇婉儀的眼睛亮了起來,迫不及待地追問,「那娘接下來怎麼做?」
「不急。你父親雖讓我出院門,但他對我的疑心不會輕易消散,現在不是動手的好時機。等她嫁入將軍府後,屆時,就算發生點什麼,丟的也只是蘇晚溪和將軍府的顏面。你父親也不會多說什麼。」
王氏輕輕地把蘇婉儀鬢間一縷碎發攏到耳後,端詳著她的容貌。
蘇婉儀全然當得起閉月羞花四字,杏眼朱唇,眉不畫而黑,膚如白瓷。
這些年,王氏花了無數心血,請了無數名家指導蘇婉儀歌舞書畫,為的就是讓蘇婉儀在京城出頭,讓蘇正昌多些疼愛。
王氏心想,婉兒這樣的容貌才情,就該配天下最尊貴最有權勢的男子。
她目光溫柔,語重心長道:「往年春獵,你和楓兒都會受邀參加,估計很快就有聖上旨意下來。」
「聽娘一句勸,春獵時找機會多和太子接觸,引得他進一步青睞。」
蘇婉儀掙開王氏的手,一臉不情願,「娘,這件事不用你操心,女兒都說過了,我就喜歡二皇子,心裡放不下其他任何人,就算他是太子。」
蘇婉儀不甘心,既然蘇晚溪這個鄉下來的丫頭都能引得二皇子注意,她也一定能。
王氏輕嘆一口氣,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
相府正廳。
蘇正昌一臉喜氣,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興奮地在廳內來回走。
他看見蘇亭楓趕到,連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眼裡滿是自豪。
「好!真給相府長臉!不愧是我的兒子!」蘇正昌連拍三下蘇亭楓的肩膀,語氣十分激動。
蘇亭楓有些驚訝,「爹?有什麼好消息嗎?」
他有些不解,現在離放榜的時間足足有月余,父親怎麼會一改往日嚴肅的模樣。
蘇正昌一把拉住蘇亭楓的肩膀,把他推向桌子的主位左側的位置。
「等你娘來了,爹向大家一起說。」
不出一會兒,蘇婉儀挽著王氏前來。
看到蘇正昌的第一眼,王氏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看向蘇正昌的眼神柔情似水,又帶著幾分委屈。
她緩緩跪下去,手上舉著一沓厚厚的、寫滿經文的紙。
她軟聲道:「妾身之前險些犯了大錯,不求老爺能原諒妾身的糊塗。禁足這段日子,妾身日夜為老爺祈禱,手抄了十本經書,只盼老爺能身體康健,永享安樂。」
面對王氏這般的虔誠,蘇正昌有些動容,他向王氏走去,雙手將王氏輕輕扶起身。
「夫人的心意,我心領了,這些天你受苦了,先上座。」
「老爺……」王氏眼淚奪眶而出,一頭靠在蘇正昌懷裡。
站在門口的蘇晚溪靜靜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她明白,只要王氏一雙兒女在,王氏被蘇正昌原諒是遲早的事,但她沒有想到會這麼快,看來蘇正昌即將要公布的消息非同尋常。
蘇正昌瞥見門口的蘇晚溪,將抱住王氏的手緩緩放下。
「溪兒,來了。」
他頓了下,很快又換上一副輕鬆愉悅的面容,「既然人到齊了,大家都坐下,我有重要的消息宣布。」
蘇正昌站到圓桌的主位上,他的手掌穩穩拍在蘇亭楓的肩膀上。
他想起今日主考官把擬錄取名單給到陛下,陛下翻閱名冊時,看到蘇亭楓的名字,特意停下來,稱讚起蘇亭楓考場裡寫的策論,並當著他的面說,蘇卿,你兒子蘇亭楓甲等實至名歸!相府生了個好兒子!
他忍不住欣喜,揚聲道:「咱們蘇家出了個好兒子!咱們相府後繼有人了!」
蘇亭楓坐得筆直,嘴角揚起,約莫也猜出了蘇正昌接下來要說的話,得意地望向蘇晚溪。
蘇正昌帶著壓不住的喜悅,高聲道:「楓兒的考卷被圈了甲等!就連陛下都稱讚!」
王氏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含著淚帶著笑,盛滿了欣慰。
蘇婉儀驚呼一聲,拉著王氏的手臂,又笑又跳。
「娘,你聽到了嗎?甲等!是甲等!弟弟中了甲等!」
蘇晚溪難得露出微笑,「恭喜亭楓弟弟。」
蘇亭楓嘴角揚得更高,一臉挑釁地瞧著蘇晚溪。
那日他被蘇晚溪大訓一頓,要不是王氏攔著,早就去把來松院生生奪回來。
這可是他特意叮囑母親留給他的院子,沒想到去了趟書院,就被蘇晚溪給霸占了!
他早就向蘇晚溪說過來日方長,如今他高中甲等,必叫蘇晚溪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