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溪不再多言,秋韻也隨即緩緩起身告退。
李管家早就帶了小廝拿著板子等在廳門口,蘇晚溪輕輕對李管家道:「管家,容我回院子向秋韻交待幾句,說完我會讓她去柴房領罰。」
「好的,大小姐。」
來松院。
蘇晚溪與秋韻剛推開院門,就看到一張神情緊張、模樣稚嫩的臉,青禾揣著手,來回踱步,看見蘇晚溪回來,兩眼放光,連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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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可回來了!方才春曉姐姐一臉嚴肅,啥都不說,就把你帶去憐月院問話,讓奴婢擔心壞了。」
「青禾,我沒事,你把朱桃叫上,去屋裡。」
正屋內,秋韻、青禾、朱桃三人整整齊齊站成一排,蘇晚溪面對著她們站在最前方。
「我自幼不在府里,就算如今回府也不受父親喜愛,你們來我這裡,比不上在憐月院當差體面,也沒有什麼前途。所以你們提前為自己謀出路,無可厚非。朱桃,你說是嗎?」
朱桃被蘇晚溪突然提到,猛地一抬頭,「奴婢不明白……」
蘇晚溪目光清冷,看著有幾分姿色、神情慌張的朱桃。
「你如何向劉嬤嬤告密,透露秋韻的舉動,我不想知道。在我這兒當差,唯有忠心兩字,我從不給背叛過我的人第二次機會。從今日起,就不用再來松院當差了。」
今日對峙時,劉嬤嬤說她是送柴時在暗處看到的秋韻的舉動,連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可小廚房並沒有新添木柴,可見她沒來過,來松院裡必有她的內應。
蘇晚溪聯合秋韻給王氏做局,秋韻不可能把這些細節說出來,而當時青禾在內屋。能給劉嬤嬤傳遞消息,探查秋韻是否真的下毒的,唯有朱桃。
青禾和秋韻吃驚地望向朱桃,只見她連跪下地,哭得梨花帶雨。
「大小姐……奴婢知錯了。」
「劉嬤嬤說等到大小姐出嫁去了謝府,就安排我去……」朱桃看了眼秋韻,接著哽咽道。
「讓我去少爺房裡當差,她說我有幾分姿色,少爺會喜歡。我一時鬼迷心竅,就同意了。大小姐,奴婢錯了……」
蘇晚溪沒有理會朱桃的解釋,只覺得又是一個被王氏和劉嬤嬤利用的可憐人。
「劉嬤嬤你怕是永遠指望不上了,她現在估計已經被打死了。你回屋收拾東西,去找李管家,以後自求多福吧。」
朱桃聞言面色大驚,癱軟在地,一副失魂的樣子。
她晃悠悠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今日趁秋韻即將離府,那我就講明白。青禾,你是個單純的姑娘,你若是想去別處,謀個好出路,我不會責怪半分。但若是往後像朱桃一樣背主,就不是趕出院子這麼簡單了,你可要想清楚。」
青禾聽罷,鄭重地磕了一個頭,「奴婢是剛被發賣到相府的,青禾願跟隨大小姐,大小姐去哪我就去哪兒。大小姐是奴婢跟過最好的主子,雖然……奴婢也只跟了兩個。」青禾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大小姐對奴婢和別的小姐不同,奴婢願意一輩子跟隨大小姐,絕不會有二心。」
蘇晚溪走過去,雙手將青禾扶起,唇邊漾開一抹淺笑。
她將青禾雙手握在手裡,柔聲道:「我知你的忠心,你盡心服侍我,我也定會護住你。」
「青禾,你先下去吧~我還有些話對秋韻說。」
「嗯嗯。」青禾點頭輕應一聲,眼眶有點濕潤,行了個禮,「那我去廚房拿晚膳。」
秋韻看青禾走遠,隨即堅定地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抵著木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多謝大小姐救命之恩,多謝大小姐救了我和祖母。這份恩情,來日秋韻一定償還。」
秋韻原天真地以為,只要她乖乖聽從王氏的話,給王氏做事,王氏就能讓她和祖母早日團聚,甚至還能成全她與少爺。直到接風宴那天,她去了蘇晚溪所說德民巷第四家宅子。
在那裡,她見到了朝思暮想的祖母李嬤嬤。
祖母告訴她,「大小姐從莊子上接走後,王氏就立馬派人殺她,幸好得到大小姐的人所救,並製造她死去的現場,再將她安頓在這裡。」
秋韻更是沒有想到,王氏「殺了」祖母后,居然還以祖母性命為要挾,就連那封信都是偽造的,製造祖母還活著的假象,好讓她繼續為王氏做事。
「你不用謝我,我原本也沒打算出手相救,你和青禾、朱桃不同,你原本就是母親安排在我身邊的眼線。若是你這次沒有站出來揭發王氏,我一樣會對你下手。」
從蘇晚溪第一眼見到秋韻起,她就知道了秋韻和李嬤嬤的關係。
剛回府時,她在秋韻面前做梨花糕,故意漏出破綻,讓秋韻看到她在裡面下藥。但下在裡面只是無毒卻讓人夢魘的藥。
也得虧在接風宴前,秋韻告知了王氏這件事,她才能更好地設計陷阱,讓王氏主動往裡跳。
但她想到這些年和李嬤嬤的相處,還是決定去拉秋韻一把。
蘇晚溪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要謝,就回去好好孝敬李嬤嬤,這些就當是還她的恩情了。」
「你出賣了王氏,她不會善罷甘休的,今後你們能走遠些就走遠些。」
「這是上好的金瘡藥,打板子前後各服一粒。」蘇晚溪遞出一個小白瓶後,不再多說,就走進內屋。
秋韻雙手接過白瓷瓶,緊緊握住懷裡,緩緩站起,一步一步往柴房走去。
蘇晚溪坐在內屋裡的圓凳上,遠山眉輕輕攏起,指尖在圓桌上一下、又一下輕輕敲擊。
窗外吹起一道微風,竹葉沙沙作響,帶著竹香的清冷空氣拂過她的臉。
「嗖」的一聲,一道細影從窗外飛速襲來。蘇晚溪抬手,雙指一夾,穩穩截住。
她定睛一看,原來是一片竹葉。
蘇晚溪斜眼向窗外望去。
窗外是院子封閉的後花園,花園不過六尺寬,花園邊緣立著白色的高院牆,牆後是成片的竹林,密不透風。
白牆頂上側臥著一個身影,那人身著鴉青色外袍,戴著面具,一手撐著頭,悠閒自在。
他見蘇晚溪走到窗前,隨即收起手,坐起,縱身一躍,輕盈落地,一套下來行雲流水。
「陳記藥鋪的夥計臨陣倒戈,是師兄的手筆吧~」蘇晚溪問。
「算不上。」
師兄走上前,將兩隻手壓在窗台上,兩人一個窗內、一個窗外,互相對望,相距不過一步。
「不過是把他家孩子帶到藥鋪里玩了會兒,又跟藥鋪老闆聊了幾句,問了點話,順便展示了一下我的拿手本事。那夥計識趣,願意把實情說出來而已。」
「接風宴那日,我就見那老婆子躲在樹叢後面,鬼鬼祟祟,後來又見著她,跟著你身邊那丫鬟,就多留意了一下。 」
蘇晚溪輕笑一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師兄又在哪個地方看好戲呢。」
師兄嘴角微微弧起,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玩味:「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