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求情

  如今大局已定,劉嬤嬤不再辯解,她看出王氏眼裡的真情,相隨三十三載,也是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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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想,保住夫人,就賠上她一條賤命,值!

  「是老奴攛掇夫人去指使秋韻下毒,藥包也是老奴買了給夫人的,藥是下在老爺喝的百合紅棗粥裡面,是老奴趁廚房不備,偷偷下的藥,這些夫人一概不知!」

  蘇正昌勃然大怒,青筋暴起,「混帳!你可知這是死罪!」

  王氏怔在原地,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開,最終還是沒有豁出一切,說出「是我指使的」這句話。

  劉嬤嬤原本朦朧的淚眼,此刻變得無比堅定。

  「就是她!是蘇晚溪害了婉儀小姐的一生!老奴這條命不值錢,老奴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一塊她的肉!」

  說完,她義無反顧地朝蘇晚溪撲去。

  蘇晚溪側身一閃,劉嬤嬤重重撲倒在地,「咔擦」幾聲,像樹汁被折斷的響聲從劉嬤嬤體內傳來。

  劉嬤嬤面容扭曲,痛苦地哀嚎著,王氏瞧著劉嬤嬤也是心疼不已,最終還是沒忍住,上前扶助劉嬤嬤。

  「不許扶!」蘇正昌狠狠瞪了王氏一眼。「如此卑劣不堪!把她拖下去重打五十板!」

  「老爺!劉嬤嬤已經年邁,剛又摔斷了骨頭,這五十大板下去,她會死的!」王氏撲通跪地,聲淚俱下,「妾身求您了,饒了劉嬤嬤一命吧~」

  「拖下去!」蘇正昌不顧王氏的哀求,聲音又冷又硬。

  兩個小廝進來,把劉嬤嬤從王氏手裡硬生生拉走,王氏依舊哀求。

  「小姐,保重。」劉嬤嬤含著淚,向王氏留下最後一句告別。

  劉嬤嬤雙腿被拖在地上,雙手被小廝緊緊拽住,嘴裡還對蘇晚溪謾罵不斷,直到聲音越來越小,只留下地磚上兩道長長的拖痕。

  蘇正昌對此事殺伐果斷,一舉要了劉嬤嬤的命,無非是「殺雞儆猴」。


  「爹爹,娘是無辜的,娘親不過是被劉嬤嬤挑唆,這才犯了糊塗。你都罰了劉嬤嬤了,放過母親吧!」

  蘇婉儀沖了進來,身上只穿了件單衣,散著發,直衝沖地跑到王氏身側,跪在地上。

  原本她還在閨房中,滿懷期待地等著看今日蘇晚溪的結局,哪想當她讓綠意去探消息時,卻得知蘇正昌正在對著劉嬤嬤發火問話。

  她也顧不上其它,連忙趕來為王氏求情。

  王氏緊緊抱住蘇婉儀,蘇婉儀輕咳幾聲,淚水不自覺落下,說話帶著哽咽,「父親,再過三日,就是春闈,若是您重罰了母親,弟弟也不能專心考試啊。婉兒求求父親,原諒母親吧……」

  蘇正昌依舊眉頭緊鎖,目光複雜,但怒氣卻緩和了幾分。

  「王玄月,作為相府主母,聽信讒言,險些犯下大錯,禁足憐月院一月,沒有我的吩咐,不可出院門一步。」

  王氏低著頭,眼裡糅雜著悲與恨,射向蘇晚溪,眼淚無聲掉下來。

  她雖沒有得到重罰,卻在蘇正昌心裡埋下懷疑的種子,加之賠上劉嬤嬤的性命,這一局,她輸得徹徹底底。

  蘇婉儀擦了擦眼淚,「多謝爹爹!」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她連將王氏扶起身。

  王氏指使下人給宰相下毒,設計陷害嫡女,蘇正昌全都心知肚明,她卻只得到這個不痛不癢的處罰。

  對於這個的結果,蘇晚溪心裡沒有太多波瀾,很快就接受了。

  蘇正昌拋不下與王氏十六年夫妻情深,即便拋得下,王氏還生養一對人中翹楚的子女。

  蘇婉儀堪當京中貴女之首,又剛得到太子認可;而蘇亭楓即將參加春闈,中榜後將撐起相府的未來。

  蘇正昌不敢也根本不會用整個相府的前途,去給蘇晚溪一個公道。

  蘇晚溪心裡清楚,要想徹底斷掉相府和王氏的根基,下一步就要毀掉蘇亭楓。

  蘇正昌抬眸,語氣威嚴,「秋韻,你以下告主,按律當處絞刑,你可知罪?」

  跪在地上半晌的秋韻聽到蘇正昌的叫喚,渾身一顫。

  聽到「絞刑」兩字,更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緊緊勒住她的喉嚨,叫她說不出話來。她不敢抬頭,也不敢辯解。

  蘇晚溪眉頭微微蹙起,對著蘇正昌屈膝行了一禮,為秋韻辯道:「父親,劉嬤嬤對我心存怨恨,煽動母親做下錯事,設計誣陷我,如今真相大白。」

  「秋韻為了祖母,如同母親為了婉儀妹妹,為了至親都不得已中了劉嬤嬤的圈套。秋韻雖拿了毒藥,卻沒有下毒,說明她本是知尊卑的人。」

  「她受劉嬤嬤蒙蔽,頂撞了母親,該罰。但如若秋韻沒有說出真相,劉嬤嬤的陰謀也不會暴露。還望父親看在秋韻沒有釀成大禍的份上,從輕發落。」

  既然蘇正昌為了保王氏、保相府,把所有罪名加在劉嬤嬤身上,強行把王氏的責任撇得一乾二淨,此刻,他急需一個台階讓蘇晚溪無話可說。

  那麼蘇晚溪就乖乖主動地遞上這個台階,換一個秋韻的生路。

  蘇正昌凝思片刻。「念在大小姐為你求情,死罪可免。但……」

  他隨即話鋒一轉,沉聲道:「但你以下犯上、作風不端,領完二十杖,逐出府去!」

  秋韻伏在地上,長長呼出一口氣,原本繃緊的神經鬆了下來,她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多謝老爺!」

  「好了,我累了。」蘇正昌站起身,目光掃過廳內每個角落裡的每一個人。

  「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向外泄露半句,立刻杖殺!」

  幾個門口守著的奴婢小廝被嚇得連跪地,齊聲道:「奴婢(小的)不敢!」

  蘇正昌背著手,闊步走了走去,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只留下廳內一片死靜。

  蘇婉儀扶著王氏坐在椅上,一手搭在王氏的肩上。

  王氏將對失去劉嬤嬤的悲痛,全部化成對蘇晚溪和秋韻的怨恨。她收起了溫柔的面具,換上一種面孔,帶著冷漠、戒備,還有毫不掩飾的恨意。

  她原本一雙精光內斂的丹鳳眼,看誰都是溫婉和煦,此刻卻布滿血絲,如同餓了幾個月的野獸,張著血盆大口,直撲而來。

  「吃裡扒外的東西!你竟敢背叛我!那就讓你祖母為劉嬤嬤償命!」

  「還有你,蘇晚溪,之前是我太小瞧你了,你別得意太早,咱們走著瞧。」

  蘇晚溪目光平靜,卻帶著壓人的氣勢。

  「李嬤嬤是否有機會還債,母親應該比我更清楚。」

  「母親如果沒有別的事,溪兒就先告退了。」

  王氏僵住,臉色變得煞白。

  蘇晚溪居然知道了……,她用來要挾秋韻的底牌,居然早就被蘇晚溪給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