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救兵

  劉嬤嬤剛提起陳記藥鋪,這會子,店裡的夥計就來了,可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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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溪瞧見王氏神情突變的樣子,也猜到了幾分。這個即將到來的夥計,怕是要遞上一個讓她無法辯駁的「證據」。

  劉嬤嬤聽到李管家的通報,像是抓到了根救命稻草,仰頭對蘇正昌道:「老爺,您若不信,不妨請陳記藥鋪的夥計來親自指證,到底是誰買的藥,是誰下的毒,就全知道了!」

  蘇正昌揮手示意李管家,不一會兒工夫,李管家就領著一個中年夥計進來。

  那夥計一手提著幾包藥進門,剛看到屋內的場景頓時雙腿直哆嗦,腿一軟,重重跪在方磚上,慌忙地藥包隨意放在地上,雙臂緊貼著地面,頭壓得很低。

  「小的……小的是陳記藥鋪夥計,給……給相爺請安。」

  「你今日為何來府?」蘇正昌一臉嚴肅發問。

  「回……回相爺,每月初六,劉嬤嬤都會來小店……給小姐……不,是二小姐,給二小姐取藥,用來……調理身子,今日,劉嬤嬤沒……沒來,掌柜就便讓小的送來。」

  「嗯。」蘇正昌點頭示意,然後又問道:「初四傍晚,本府設宴,席間是否有人去了你們藥鋪,買了一種叫雷公藤的藥?」

  夥計埋著頭,不敢直視蘇正昌半分,顫顫巍巍地道:「是……」

  聽到滿意的答案後,劉嬤嬤的將腰背挺直了些,面容也添了分沾沾自喜。

  蘇正昌把目光直直射向跪在地上的秋韻,繼續發問道,這一次他的語氣比方才冷漠幾分,「那你看下,那天買雷公藤的人,是不是就在這裡。」

  夥計緩慢地抬起頭,手臂發著抖,腹部的起伏越發頻繁,本是有些涼的二月初,夥計後背竟一片汗漬。

  他的目光看向跪在旁邊的劉嬤嬤,又看向跪在另一側的秋韻,抬頭看了眼蘇晚溪,又抬頭向蘇正昌望去,又迅速把頭埋下去。

  「回相爺,那人在……在這裡。」

  蘇正昌面色再次沉下去,再開口時,語氣里滿是怒意。「秋韻!你還有什麼話說?」

  跪在地上的秋韻,被蘇正昌的怒斥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的目光望向蘇晚溪,驚慌失措,像一隻踩入捕獸夾被夾住腳的小鹿,嗷嗷待叫,等待著獵手最後的宣判,也期盼著好心人的救援。

  蘇晚溪垂眸不語,像是在想什麼。

  她沒有想到王氏居然還有後手,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面上卻依舊平靜。

  秋韻心念道,不能慌,大小姐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她咬了咬嘴唇,目光篤定:「回老爺,初四那晚,奴婢並沒有去過陳記藥鋪。」

  聽到是年輕女子的聲音,那夥計連抬起頭,趕緊解釋道:「不,相爺,那日來買雷公藤的是……是劉嬤嬤。」

  「什麼?」蘇正昌握住桌角,手指攥緊,目光如刀般投向劉嬤嬤,刀鋒一轉,又指向王氏。

  劉嬤嬤被夥計的指證打了個措手不及。

  「你胡說!」她一手捂著胸口,一手伸出手指,狠狠地指向那夥計的臉。

  王氏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夥計,又一臉茫然地看著劉嬤嬤。

  她辛苦策劃此局,利誘秋韻、聯合劉嬤嬤、串通夥計,只待物證人證全部到位,就能讓蘇晚溪無法翻身。

  如今卻要功虧一簣,毀在了秋韻和藥鋪夥計這兩個下人手裡!王氏眼裡的滿是不忿。

  蘇晚溪不解為何這個夥計突然變卦出賣劉嬤嬤,但面上的一絲詫異很快消散,目光變得澄澈,嘴角帶著微笑,望向王氏。

  而這樣越是平淡的眼神,竟讓王氏越發恐懼,越發覺得眼前這個不過十八、九歲的丫頭,深不可測。

  劉嬤嬤跪著苦苦哀嚎,「老爺,他說謊!不要信他!」

  只見那夥計從衣襟內,哆哆嗦嗦地拿出一張帶有皺巴巴的紙條子,「回老爺,小的不敢撒謊。這是……這是當時的收據,因為雷公藤是毒物,買家必須要……要簽字畫押。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劉英,還有劉嬤嬤的指印。」

  「劉嬤嬤當時還說……說是用這個藥老鼠。」

  李管家從夥計手裡接過收據,遞給蘇正昌。

  蘇正昌審視一眼,把收據捏做一團,准准砸在劉嬤嬤的臉上。「你自己看!」

  劉嬤嬤忙不迭地地把紙團打開,手不受控制地抖動。「這不可能……」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這個夥計不是被她收買了嗎?這個收據不是當時就被扔了嗎?

  只見蘇正昌大袖一揮,在劉嬤嬤帶著怨恨的凝視下,李管家領著夥計出了門。

  劉嬤嬤像一坨淤泥,軟趴趴地攤在地上。

  蘇正昌肅然起身,「劉嬤嬤,事到如今,休想狡辯!你如何下毒害我,如何陷害溪兒,還不如實招來!」

  大局已定,劉嬤嬤癱坐在地,淚水合時宜地落下來。

  「老奴……老奴認罪!是老奴被罰入柴房後,對大小姐心懷怨憤,偷偷買了毒,下在老爺近日的飲食里,然後栽贓給大小姐。」

  「老奴這番做,都是為了二小姐啊~當年大小姐推……」

  「夠了!」

  劉嬤嬤的哭訴和「苦衷」還沒說完,就被蘇正昌一聲喝止住。

  「入府時陷害大小姐就說是為了婉儀,如今又是婉儀!你拿婉儀當什麼?擋箭牌嗎?」

  王氏的淚水也接連不斷的順著臉頰滑落,「老爺……,還請看在劉嬤嬤在府里盡忠十六年的份上,從輕發落吧~」

  「為相府盡忠?還是為你盡忠?我想知道,給我下毒的事和你有多大關係?」

  蘇正昌滿布陰沉的臉突然轉向王氏,王氏被看得心裡發毛。自打她嫁進蘇家,蘇正昌從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況且劉嬤嬤在柴房當差,又怎麼有機會去接近父親平日的吃食?且單單只有父親您一人中毒?」

  蘇正昌眼神陰寒,如三尺寒冰,對著王氏冷冷道:「你說。」

  王氏向來柔順體貼,偶爾有些偷換投壺箭這樣的小算計,他都看在眼裡,不曾追究。

  可這一次,同床共枕了十六年的王玄月王氏竟然把毒下到他身上!他不管這原本只是針對蘇晚溪的局,他亦不管王氏下毒並不是為了害死他。

  他只清楚他被枕邊人下毒算計,而這樣的事,他絕不姑息!

  王氏面色驚恐,眼神又帶著淒楚,她緩緩閉上眼,兩行淚落下。

  劉嬤嬤原名劉英,是她未出閣時就跟在身邊的貼身丫鬟。劉嬤嬤看著她習字、讀書、出閣,陪著她嫁入那時只是禮部侍郎的蘇正昌。

  劉嬤嬤陪了她整整三十三年,從花樣年華的十七歲熬到如今白髮如霜。

  劉嬤嬤在她心裡,遠遠不止一個奴婢。把劉嬤嬤推出去,讓劉嬤嬤一個人承擔一切罪責,她實在不忍心做到。

  王氏再次睜開眼,目光恢復平靜。「是……」

  「是老奴一人所為!」劉嬤嬤搶先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