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驗毒

  老大夫被春曉從棲月閣請來,他隨身帶著一個木箱子,見著蘇正昌和王氏就拱手躬身行了個禮。

  「不知相爺叫老夫前來所為何事?」

  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蘇正昌指了指地上的錦盒,「還請大夫檢查一下,探裡面的點心是否有毒。」

  老大夫從錦盒裡端出裡面梨花糕,又拿出銀針,插進梨花糕又取出來,再仔細查看顏色。

  蘇正昌急不可耐地等著結果。

  銀針沒有變色。

  老大夫又一手梨花糕放到鼻下,一手扇了扇,謹慎地聞梨花糕散發的氣味,然後小心翼翼地遞進嘴裡,咬了一小口。

  只見老大夫臉色巨變,原本布滿皺紋和白須的臉扭曲在一起,緊接著把剛嚼碎的梨花糕吐了出來。

  「快,春曉快給大夫遞水。」

  王氏連使喚春曉,眼裡閃過勝券在握的得意。

  蘇正昌的臉色更是愈發難看,就等著大夫說下「有毒」兩字。

  老大夫接過水,一口喝下,緩了一會兒,才道出一個字。

  「咸。」

  此話一出,蘇正昌、王氏、劉嬤嬤呆滯住,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大夫。

  蘇晚溪也學著他們震驚的樣子,連道歉道:「對不起父親,一定我今日做的時候,錯把鹽當成糖了。」

  「那是否有毒?」蘇正昌迫不及待地發問。

  老大夫搖搖頭,「回相爺,沒毒。」

  「沒毒」兩個字宛如一大山,從天而降,壓到王氏的身上,讓她一時失措,半晌說不出半個字。

  怎麼會?

  蘇晚溪給老爺做的糕點裡,明明下了毒!這是秋韻親眼看見,也是在接風宴那天親口告訴她的。

  王氏盯著跪在地上、身子縮在一起的秋韻,她的神情由原本的得意變成錯愕,最後又變得憤怒。

  她當即反應過來,秋韻被蘇晚溪「策反」了。

  可是,怎麼可能呢?她用祖母去要挾秋韻,甚至還提出做蘇亭楓妾室的條件。秋韻不是一直心悅於蘇亭楓嗎?難道秋韻發現了她祖母……

  蘇正昌的神情倒是緩和了些,他先讓蘇晚溪起身。

  「晚溪,你先起來,這件事為父會查證清楚,不會叫任何人蒙冤。」

  蘇晚溪一臉平靜,起身道:「多謝父親,這梨花糕本就無毒。劉嬤嬤說我有心害您,我又怎麼會唯獨今日做的梨花糕不放毒藥呢?先前在府門口,劉嬤嬤也是如同今日這般言之鑿鑿,故意說謊陷害於我。」

  「我也不知,我到底如何得罪了劉嬤嬤,讓她接而再,再而三地陷害於我。」

  蘇晚溪望著蘇正昌的眼神有些無辜,唇角揚起別人察覺不到的弧度。

  王氏劉嬤嬤等人不知道的是,蘇晚溪只在前兩次的糕點裡加了點料。

  劉嬤嬤一臉木然,感覺這一切不可能。

  接著她眼珠一轉,好像想到了什麼,對著蘇正昌道:「回老爺,就算這次的梨花糕沒有下毒,並不代表大小姐之前沒有下毒,不然老爺為何會中毒?為何會出現失眠夢魘的病症?」

  「依老奴看,定是大小姐知曉老爺夫人早有所懷疑,今日故意沒有下毒,來打消老爺對她的懷疑。更何況,秋韻偷偷下毒,是老奴親眼所見!」

  「是嗎?秋韻你來說。」蘇晚溪低頭望了秋韻一眼。

  原本縮在地上的秋韻,此時眼神變得堅毅,她咬咬牙,從袖口裡拿出一包物品,用雙手高高舉起。

  她挺直了上半身,聲音比往常洪亮幾分,「老爺請恕罪!這是夫人給奴婢的藥包,夫人以祖母為要挾……」

  秋韻話沒說完,就被氣急而來的王氏狠狠扇了一耳光。「你這個賤婢!竟敢攀誣我!誰給你的膽子!」

  蘇正昌一把拉住王氏,目光冷得可怕,「讓秋韻說完。」

  王氏慌了神,手有些發抖。

  迎上猝不及防的一耳光,秋韻被扇倒在地,再端正身體時,右臉多了一道手掌樣的紅印。

  她又把身子挺直,雙手高高舉著那包藥,一字一句有力道:「夫人以祖母的性命為要挾,想讓奴婢把這藥加在大小姐做的梨花糕裡面。奴婢那日只是在石臼里加的白糖,並不是毒藥。」

  「奴婢深知謀殺主子按律當斬,所以奴婢並沒有這麼做。這個藥包,奴婢都沒有打開。」

  「請老爺查看。」

  「秋韻,誣告主子也是死罪,你要是還想和祖母團聚,可要想清楚了。」王氏再一次警告秋韻,目光兇狠。

  秋韻不顧王氏的警告,雙手抬得更高。

  蘇正昌掃過秋韻手裡的藥包,上面的封口皆在,確實沒有打開的痕跡。

  他拿起這個藥包,遞給老大夫。「大夫,看看裡面是什麼?」

  老大夫接過藥包,拆開仔細又是看又是聞又是淺嘗。

  「回相爺,這裡面正是雷公藤汁水提煉的粉末。」

  蘇正昌臉色變得慘白,他閉眼深吸一口氣。

  蘇正昌看了眼老大夫,老大夫心領神會,緩緩說下,「若是沒有旁的事,老夫先下去了,相爺放心,老夫只是醫者,這裡的事,老夫不會說出去。」

  蘇正昌輕點頭,待老大夫走後,緩緩轉過頭,望向王氏,眼裡全是猜忌。

  王氏被蘇正昌盯著心虛,她搖著頭,眼眶裡開始醞釀淚水,聲音柔軟,「老爺,不是妾身,不要被這個奴婢的話蒙蔽。妾身跟著老爺快十七年,事事時時替老爺著想,怎麼會下毒傷害老爺呢?」

  「是她們!是她們兩個主僕合夥來陷害我,秋韻一定是蘇晚溪給收買了。」

  「這丫頭對我們積怨已深,怨我奪她生母之位,怨婉儀奪您的疼愛,更是怨老爺又把她擱置在鄉下十年,她如今回府就是為了報復我們!攪得家宅不寧!老爺不要被她們兩人蒙蔽了!」

  十年前,蘇晚溪推蘇婉儀落水,原本內宅私事,卻在王氏的暗推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這也成了扎進蘇正昌心裡的一根毒刺,卻成了裹在王氏身上的無形罩衣。

  當年,府里府外無人不在議論,相府的曠世奇才蘇晚溪才高德薄、心腸歹毒,也不知相府怎麼教養的,大家甚至猜測,怕不是天天跟著蘇正昌身邊,耳濡目染,上樑不正才下樑歪。

  那段時間,一向看重顏面的蘇正昌一出門就被人非議指點,就連在朝同僚都暗中參他一本,引得先皇不悅,把賜婚聖旨從「蘇家嫡長女蘇晚溪」改成了「蘇家嫡女」。

  這段蘇晚溪回府的日子,每每王氏以此為矛,總能精準刺痛他的要害,激起蘇正昌的怒火,加深蘇正昌對蘇晚溪的厭惡。

  而此刻,蘇正昌並沒有王氏預想的勃然大怒,他只是沉默不語,臉沉得像布滿烏雲的天。

  蘇晚溪心中冷笑一聲。又提?

  「父親,秋韻服侍我不過五日,卻在憐月院待了將近十年。正如母親所說,秋韻的祖母李嬤嬤也是在莊子為母親當差,我有何能耐收買秋韻?秋韻又有何理由去毒害您?秋韻何會放棄在相府的大好前程,不顧祖母的性命,去自尋死路?」

  「母親說我回府是為了報復您,可是回不回府豈是我說了算?若不是為了要替妹妹嫁進謝家,父親怕是早就忘記女兒了吧?」

  「既然母親覺得我回府有異,又三番五次設局陷害於我,還請父親下令,將我送回莊子。」

  王氏的臉色劇變,心口的巨石仿佛又重了些,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噗通跪地,身體發軟,眼淚直流。「老爺,妾身沒有……」

  蘇正昌猛地一甩袖,坐回廳前的太師椅上,一遍遍審視在場的每一個人。

  往日,他可以對王氏的算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如果這種算計過頭,甚至拿他的性命做局,他是斷斷不能容忍。

  劉嬤嬤額間的汗順著額前發白的碎發流下來,她聲音發顫,「老爺,就憑大小姐的狡辯、秋韻的幾句話、一個藥包,不能證明這件事和大小姐無關!老奴可是親眼見著秋韻去了張記藥鋪!」

  「明明是秋韻買了藥,卻胡亂編造說是夫人給的,把髒水往夫人身上引,還請老爺明察。」

  蘇正昌依舊沉默片刻,隨後他指了指王氏,「你先起來,作為相府主母,跪在地上像什麼話!」

  而劉嬤嬤神情焦躁,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這時李管家從廳外走來,「老爺,門外有個自稱是陳記藥鋪的夥計,想要求見夫人,說是二小姐這個月藥到了。」

  王氏長舒一口氣,拿起帕子輕點臉上的淚水,心口的巨石也隨之落地。

  救兵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