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梨花糕

  與其說來得好,不如來得巧。

  王氏正想著該如何把蘇正昌中毒的事,引到蘇晚溪身上去,秋韻就提著梨花糕送上來了。

  王氏吩咐綠意,讓秋韻先去正廳候著,接著扶著蘇正昌的胳膊,緩緩道:「老爺,這件事需查清楚,要不先讓溪兒過來一趟,別冤枉了她。」

  蘇正昌的面色暗下來,眼裡逐漸泛起血絲。

  他基本可以確定,就是蘇晚溪這些天在梨花糕里下毒暗害他,越想怒火燒得越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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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極力去控制怒火,聲音低沉,「去,把大小姐叫過來。」

  王氏輕聲安慰,「雖說溪兒這孩子是做過錯事,但也不至於……」

  「不是她還會是誰!她對父親有怨,難怪她無緣無故給父親送糕點,原來是想要害死父親!母親為何還替她說話?」坐躺在床上的蘇婉儀眼裡滿是怒氣,怒氣中又夾雜著一些得意。

  她心想,蘇晚溪,這次是你上趕著送死,看你這次還如此脫罪!

  憐月院正廳。

  蘇晚溪被春曉傳喚過來,一進門,她就看到秋韻跪在地上,旁邊還放著一個錦盒,蘇正昌和王氏此時正坐在前方的太師椅上。

  她剛福了個身,蘇正昌極具威嚴的號令聲就下來。

  「跪下。」

  蘇晚溪沒有太多辯駁,從容跪在地,似乎早就料到會有今日此景。

  「是你做的嗎?」蘇正昌冷冷地發問。

  「不知父親所為何事?還請父親明說。」

  「何事?那好,我就問你,你是不是在梨花糕里下毒?我原以為送你去莊子裡思過,你會變得安分些,沒想到竟養成個蛇蠍心腸、下毒弒父的東西!」

  蘇正昌把放在小桌上的茶杯朝蘇晚溪扔去,「哐當」一聲,茶杯在離蘇晚溪的膝不過一步的地方,碎成四、五塊碎片。

  蘇晚溪沒有閃躲,面色異常平靜,反倒是跪在一旁的秋韻被嚇得縮了起來。

  「父親此話可有證據?我原以為,父親會念這個味道,這才每日親手做來送給父親。」

  「哼!大夫方才診斷,說我中了雷公藤的毒。我是吃了你做的梨花糕,才出現的中毒症狀!蘇晚溪,我好歹是你的父親,你竟下得了手!」

  「所以說,父親只是被診斷出中毒,並沒有直接證據說明梨花糕與父親中毒有關。」

  「你……」蘇正昌霍然起身,王氏卻一把拉住。

  「老爺,先別動氣,溪兒一向脾氣犟,不會輕易承認的。」

  王氏用眼神給春曉示意,春曉會意後,從廳外迎來了劉嬤嬤。

  劉嬤嬤進門就表明來意,弓著身子,「老爺夫人,老奴原本是想看望二小姐,不想正趕上二位問罪大小姐。」

  「老奴方才在門口,不小心聽到說大小姐在梨花糕里下毒害老爺,如今想來,有件事老奴親眼所見,不得不說。」

  「說。」

  劉嬤嬤接著緩緩道來,「老奴這些天在柴房當差,昨日去大小姐所在的來松院送柴,看到大小姐身邊的秋韻慌裡慌張回到院子裡,老奴見她不對勁,就在暗處多留意了些。」

  秋韻跪在地上,聽到劉嬤嬤說起她的名字,猛地抬頭,眼神呆滯住。

  劉嬤嬤不顧秋韻的異動,邊說邊用手比劃著名:「果然老奴看見秋韻這丫頭,從袖口裡拿了包藥,偷偷倒進了搗花汁用的石臼里。這樣她把花瓣放進去搗碎時,藥水就會悄無聲息混進花汁里。」

  「當時老奴還覺得奇怪,這不是在做送給老爺的梨花糕嗎?秋韻偷偷摸摸加藥做什麼?」

  王氏聽完,露出驚訝的表情,刻意帶著好奇地語氣問:「這麼說來,這件事就是秋韻一人所為,不關溪兒什麼事了。」

  秋韻抬起頭,直直看著王氏,目光里滿是不可置信。

  「不是……」

  她渾身發抖,伏在地上,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

  她明白了,她被王氏賣了。

  王氏想要一箭雙鵰,除了大小姐這個隱患,又連帶把她一起下罪,這樣就不用擔心蘇亭楓會和她再有瓜葛。

  「秋韻你糊塗啊!」王氏立馬打斷她,「你祖母也是我相府里的老人了,原本想著過些天就讓你們見一面,如今你做出如此糊塗事,我該怎麼和她交待?」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就是為了老爺把你從少爺書房派走?派去服侍溪兒,所以你心生不滿嗎?」

  聽到王氏拿祖母要挾於她,秋韻的雙拳緊握住,埋下頭,目光瞥向蘇晚溪。

  蘇晚溪此時依舊不慌不亂,對著秋韻會心一笑。

  蘇正昌再次拍了下桌案,「秋韻!居然是你!要不是當初少爺為你求情,你早該被趕出府!你如實招來,不然把你送到衙門,弒主可是掉腦袋的死罪!」

  沒等秋韻回話,劉嬤嬤接著道:「前日接風宴上,老奴得知婉儀小姐失足落水後,就趕忙跑過去在一旁察看,等到各賓客散去,就看到大小姐留著秋韻單獨說了好一會話。」

  「過了會,老奴就看到秋韻偷偷從後門溜出去了府,往城東張記藥鋪方向去了。如今想來,那晚秋韻定是去買了下毒的藥。」

  「秋韻向來慎重膽小,就算是借秋韻一百膽,她也不會做這掉腦袋的事。老奴覺得,一定是大小姐串通秋韻一起給老爺下毒。秋韻頂多算從犯,主犯乃是大小姐!」

  蘇晚溪聽劉嬤嬤說了半天,終於聽到劉嬤嬤把罪名安在她頭上了。

  她竟不知劉嬤嬤對她觀察如此仔細,看來上次劉嬤嬤被罰到柴房後,一直等著今日來翻盤。

  王氏聽完,驚訝道:「劉嬤嬤,你說的這些可當真?你沒看錯吧~」

  劉嬤嬤立馬跪地,舉起右手,伸出三指。「老奴發誓,句句屬實,絕對沒有看錯。」

  蘇正昌握緊了拳頭,目光看上去能把蘇晚溪撕個稀碎。

  王氏側過頭,溫聲道:「老爺,溪兒在外養了十年,心中有不滿也是常情。也怪我沒有好好教導規勸,才會讓她誤入歧途。您看在她是蘇家血脈的份上,就從輕發落吧~。」


  「如此混帳!大逆不道!她有把我當父親嗎?你不用給她求情。」

  蘇正昌的怒火絲毫沒有緩解的意思,他沒有嘶吼,食指像一把劍指著蘇晚溪,每一句都錚錚有力。

  「被接回來後,膽肥了是嗎?是怨我把你丟在莊子,如今找我算帳報復是嗎?居然夥同秋韻一起害我!你的良心呢?你的禮儀孝道呢?」

  「哼,若不是為了婉儀,今兒個就我把你送走!送得越遠越好!」

  「等你嫁進謝家,完成了先皇的旨意,蘇府就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王氏看著蘇正昌巴不得要把蘇晚溪生吞活剝的樣子,得意地望著蘇晚溪,她坐在太師椅上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像極了滿載而歸的獵手。

  蘇晚溪不顧蘇正昌的責罵,反倒直視著他背後的王氏,兩人四目相對,一方是志在必得,一方是泰然自若,暗中較量。

  「父親,既然你一口咬定我下毒,那請大夫過來,當面驗證,看看這盒梨花糕是否有毒。如若沒有,那劉嬤嬤所說不可信。」

  蘇晚溪終於開口,她指著擱置在地上的錦盒。

  王氏從太師椅上起身,走到蘇正昌身側。聽到蘇晚溪說要驗毒,她臉上沒有慌張,反倒又添了些得意,她一雙丹鳳眼,居高臨下地望著蘇晚溪,像是在說「你完了」。

  「老爺,就依溪兒所言,讓大夫過來驗一下吧。倘若真是冤枉了溪兒,也好還她清白。」

  她言語從容。她早就叮囑秋韻,這兩天伺機在梨花糕中下毒,就連秋韻今天來的時辰都是她提前告知的,就等著今天看蘇晚溪的好戲。

  只要等到大夫驗完毒,物證人證全部齊備,蘇晚溪在蘇府就永無翻身的可能。

  也多虧了秋韻這個蠢丫頭,不然這次還不會這麼順利。一個奴婢出身也敢肖想做少爺的妾!做夢!這次可是弒主的大罪,就算有蘇亭楓的袒護,她也毫無轉圜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