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交易

  憐月院正廳。

  王氏正坐在屏風前的太師椅上,整個人散發著當家主母的莊重與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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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韻低著頭,站在廳中,等待著王氏的發問。

  「秋韻,你在府里當差也十年了吧?」

  秋韻低聲回答道:「是,承蒙夫人記得,奴婢六歲時就隨祖母進府了,至今已經十年了。」

  王氏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這些年,你在少爺的書房,悉心照料,體貼細緻,這些都是我看在眼裡的。」

  「楓兒這孩子,脾氣不好,換了多少人伺候都不如意,唯獨你在的時候,少爺才好相處些。可見你是下了心思的。」

  「你呀,性情溫和也聰明,模樣也是府中丫鬟里拔尖的,我很是喜歡。」

  「你也知道我的意思,事成之後,我會求老爺做主,讓你做楓兒的妾。」

  秋韻連忙跪地,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夫人明鑑,奴婢出身卑微,不敢奢望少爺的妾室之位。夫人有吩咐儘管安排,奴婢一定會對夫人忠心。」

  王氏帶著得體的笑容起身,走上前,親自把秋韻從地上扶起。

  她握著秋韻的手溫柔道:「你不必如此緊張,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祖母李嬤嬤又是我從娘家帶來的老人,你也算是我半個自家人。」

  「這些年李嬤嬤在莊子裡盡心打理,我很是滿意。你對少爺的這點心思,我自會是成全的。」

  秋韻神色有些複雜,眼眶微微泛紅。「祖母……她還好嗎?」

  自從她六歲被夫人接入相府後,每年只得見祖母幾面,長大些才知道,祖母是在照料被送往莊子裡思過的大小姐。

  「你祖母很好,放心吧。這不,今早就來信了。」王氏從袖口裡取出一個信封,遞到秋韻的手上。

  「雖然莊子裡還有些事務要處理,她還不能及時回府。事情處理完後,你祖母也能早日和你團聚,是不是?」

  秋韻顫顫地接過信封,立馬拆開,拿出裡面寫滿字的信紙。

  她的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信紙隨著她的手,一起抖動。信讀完,幾滴淚落在紙上,把墨跡暈染開來。

  秋韻握緊了信封,眼神變得堅毅。「不知,夫人想要我做什麼?」

  得到想要的答案後,王氏圓潤的笑臉上,又多了分得意。

  她走到一個柜子前,緩緩打開其中一個帶鎖的抽屜,拿出一包物品。

  她又走到秋韻跟前,把物品交到秋韻的手上,在秋韻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明明這個被紙包裹住的東西很輕,秋韻卻覺得手有些發沉。

  她聽完王氏的話,眼睛直盯著手裡的物品,嘴巴張了張,最後怔怔道:「奴婢知道了。」

  王氏依舊保持著微笑,拍了拍秋韻的肩,「你放心去做吧~」

  秋韻從正屋內走出,腳步發沉,神色複雜。

  剛走上出院門的小徑,就聽到背後幾個丫鬟的對她的譏諷。

  「瞧她,一心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也不想想什麼身份,痴心妄想!」

  「早就見到她和少爺兩個不對勁,也不知道使了什麼狐媚手段。」

  「你要是感興趣,你找她請教請教。」

  「咦,這種齷齪手段,我可沒臉學。」

  這些話,像密密麻麻的針一樣扎進秋韻的身上,處處作痛。

  她埋著頭,不敢讓旁人看到她眼裡即將落下的淚水。腳步越走越快,一股腦,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憐月院。

  秋韻回到來松院,她埋著頭,進院門前,拿袖口擦了擦眼淚,眼眶周圍只剩下點緋紅。

  一進正屋,就撞到往外走的青禾。

  「欸?秋韻姐姐,你回來啦,你怎麼啦?哭了嗎?」青禾手裡抱著一套搗汁用的杵臼,細眉高抬,水靈靈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沒事,有點想家人了。」秋韻眼神閃躲,左顧右盼,最終把目光定格在青禾手裡的碗口大小的杵臼上。

  「大小姐這是又要給老爺做梨花糕了嗎?」

  青禾低頭看了看,「是呀,大小姐剛淘洗完花瓣,正準備搗汁呢~」

  青禾剛準備接著忙活,秋韻拉住她,從她手裡拿過杵臼,「還是……還是我來吧,正好我有事想和大小姐說。」

  「好吧,大小姐在小廚房裡。」青禾有些失措,她沒見過秋韻這般失態過,她用手指了指小廚房的方向。

  「嗯,我知道了。」

  秋韻雙手緊緊握著杵臼,眼神迷離,她一步一步往小廚房走,正廳離小廚房不過二十步,但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

  她回首,見青禾進了廳內。她又四處張望了一圈,見沒人,一隻手伸進袖袋,拿出一個小紙包。

  秋韻呼吸有些急促,連深吸了兩口氣,回頭張望完,又向前瞄了一眼小廚房。

  她立馬把紙包打開,把裡面的白色粉末倒了一半進去,再把剩下的紙包捏成一團,又慌忙塞回袖袋裡。

  她晃了晃石臼,讓白色粉末鋪得更勻一些。

  石臼內部原本就凹凸不平,顏色也正是白色,正好隱藏了這些粉狀的藥物。

  秋韻忐忑地走進小廚房,灶上鍋里燒的水開始冒起熱氣。

  她看見蘇晚溪正挽著袖子,拿起一包鼓鼓的布袋,用木勺從布袋裡舀了三勺糯米粉到瓷碗裡。

  蘇晚溪瞥了一眼,正好撞見秋韻的目光。嚇得秋韻一個激靈,差點把杵臼掉在地上,她連忙再次握緊,眼神連閃躲開。

  蘇晚溪放下木勺,對著秋韻淡淡道:「回來了,你把這碟梨花瓣放進石臼里吧,順便搗些汁水出來。」

  秋韻一怔,「好。」

  蘇晚溪不再過多發問,只是安靜地做著梨花糕。

  和面、分團、包餡、入模、上蒸籠,整個過程熟練從容,不出一會兒,一朵朵梨花狀的糕點出籠,熱乎乎的,清淡的花香瀰漫整個小廚房。

  「秋韻,你把這些梨花糕裝進錦盒裡,還是老樣子,親手送到父親那兒。」

  秋韻埋頭站在灶台前,手心全是細汗,游離的思緒被蘇晚溪的聲音拉回,「啊?好。」

  次日,棲月閣。

  經過兩天的調養,蘇婉儀的面色看上去好了許多,臉上多了些血氣,基本又恢復了往日的明艷動人。

  老大夫在圓木桌上專心書寫著藥方,看見蘇正昌和王氏進來,停下手裡的筆,起身行禮。

  王氏挽著蘇正昌的胳膊緩緩走進內臥,邊說邊笑,「老爺您看,婉兒身體真的好多了,大夫都說了,您非不信。」

  「您呀,上午來了一趟,這會子又來一趟,偏要親眼看到婉兒才放心。」

  說完王氏和蘇婉儀都發出輕盈的笑聲。

  「婉儀是我疼大的,不親眼看看,連處理公務都不安心。」蘇正昌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蘇婉儀的額頭,輕聲問:「大夫,小女的病情如何?」

  「回相爺,小姐的病情基本大好,但依舊體虛畏寒,還需按方調養,平時還得多注意保暖。」

  「嗯,那就好好調理。」蘇正昌滿意地點點頭。

  老大夫仔細瞧了眼蘇正昌,「相爺眼下發青,需多注意休息,平日膳食中可加入茯苓、酸棗、百合之類安神助眠的食物。」

  王氏聽了,對著蘇正昌的臉,仔細瞧了瞧,眼裡儘是擔憂。

  「還真是,妾身瞧著,顏色比昨日更深了些。老爺是不是最近公務繁忙?憂思過度?」

  被大夫和王氏這麼一說,他也察覺到這些日子的身體乏力,比之前也更感疲憊。

  蘇正昌對著妝檯前的銅鏡,仔細檢查他的眼下。

  王氏眉頭輕輕皺起,猶豫了片刻,不知道到底是講還是不講。

  蘇正昌從鏡中察覺到王氏欲言又止的模樣,「夫人有什麼話,直接說。」

  王氏看了眼大夫,走到蘇正昌身邊低聲道:「老爺,您昨晚睡覺的時候,又說了胡話,您說……芸茵……什麼的。」

  蘇正昌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想到近日夢魘不斷,夢裡都會出現蘇晚溪的生母,而且這些症狀從蘇晚溪回府後才開始。

  這到底是年歲漸長?還是?

  他放下手裡的銅鏡重重放下,對著老大夫道:「大夫,這些天我確實心神不寧,還請大夫給我開個方子。」

  王氏連忙扶住蘇正昌,把他拉到桌前的圓凳前,溫柔道:「老爺,您還是讓大夫把個脈,這樣妾身也放心些。」

  「是呀,還是診個脈,不然女兒也不放心父親的身體呀。」

  蘇正昌緩緩坐下,擼起袖子,亮出胳膊。

  老大夫切脈片刻,「這……」「嗯……」

  王氏蹙起眉,言語慌張,「大夫,老爺這是怎麼了?直說就行。」

  「相爺這脈,不像是休息不足,倒像是……中毒所致。」

  「中毒?」幾個人一同驚訝道。

  「怎麼會呢?老爺怎麼會中毒呢?這毒深不深?」王氏言語急切,目光一直停在蘇正昌身上。

  老大夫細細看了蘇正昌的眼白,又讓他伸出舌頭查看舌苔。

  「相爺像是中了雷公藤的毒,好在服用不多,且及時發現,待老夫開個方子服用三天即可。」

  「服用此毒,中毒者短時間會有失眠多夢、精神恍惚之症,若是長期服用,則會……」

  「啪」的一聲,蘇正昌猛拍桌案,「誰這麼大膽?竟下毒害我性命!」

  王氏連握住蘇正昌的手,輕輕揉了揉,又吹了吹。「老爺別動怒,當心身子。您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或者說,是不是得罪了哪個大人?」

  蘇正昌眉目緊鎖,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這些天的吃食、這些天接觸的人。

  他要看看到底是誰吃了豹子膽,敢害當朝宰相!

  這時蘇婉儀的貼身丫鬟綠意從房外走進來,對幾人行了禮,開口道:「老爺夫人,大小姐身邊的秋韻提著錦盒來了,說是送梨花糕給老爺。」

  梨花糕!

  蘇正昌拍案而起,臉色陰沉,目光如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