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夢魘

  王氏想起她這幾天布置的局都被蘇晚溪巧妙化解,還連帶折損了劉嬤嬤。就連蘇婉儀拿性命做賭的險局,都被蘇晚溪逃過。

  她氣得握拳,用力捶了下床沿,眼神變得毒辣,毒辣後又添了些不安。

  王氏心想,蘇晚溪到底藏了多少?到底有多少能耐?這次接蘇晚溪回府會不會是「引狼入室」?蘇晚溪會不會就是要報復她?畢竟……

  她越想越覺得不安。

  劉嬤嬤走到王氏身側,在她耳邊低聲道:「如果這丫頭真如夫人猜想這樣,一旦她發現她生母柳氏的事,必會毫不留情對我們下手,不如……」

  說完劉嬤嬤退了一步,一手併攏舉起,比作一把刀,對著空中咔嚓一道。

  王氏搖搖頭,「不可。」

  「若現在解決了蘇晚溪,先皇聖旨還在,只能由婉儀嫁給那個廢人。為了婉儀,要解決也要等到月底,待她嫁進了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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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要做的,就是澆滅她的氣焰,讓老爺徹底對她失望。今日之事,老爺已經對我有所懷疑,下次做事多用點腦子!」

  劉嬤嬤半弓著老態的身子,「老奴聽夫人安排。」

  「我書信一封給父親,你替我悄悄寄回娘家,順便你這些天多留意蘇晚溪的舉動。」

  「老奴明白。」

  王氏拉住蘇婉儀的手,握在兩掌之間,「婉兒,當年蘇晚溪害你落下病根,你放心,娘一定會替你出氣!」

  王氏望著蘇婉儀嬌俏的面容,雖面色有些發白,眼鼻發紅,像抹了胭脂,顯得更加惹人憐。

  「席間,娘瞧太子一直盯著你,對你多有欣賞。你以後可要多主動接觸太子,若是能嫁入東宮,就能把蘇晚溪踩在腳下。你眼前受的這些委屈,到那時,你全部給她還回去,她也不得不認。」

  蘇婉儀眨眨眼,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被子,「太子看上去就像書呆子,多無聊,哪裡比得上……」

  「娘知道你心悅二皇子,但他心思深沉,你不一定招架得住。還有,這話可不許在外亂說。」蘇婉儀的話被王氏截住。

  王氏想起二皇子一臉冷峻,拿著那支箭來回摩挲的樣子,只覺得後背發涼。

  午夜,憐月院主屋。

  蘇正昌與王氏兩人熟睡在床上。

  一眼望不到邊的夜幕里,出現一個白衣女子。她低頭坐在地上,烏黑的長髮散於面前,遮擋住半張灰白的臉。

  嗚嗚嗚的悽慘哭聲傳來,鮮艷的紅色漸漸從白衣上暈染開,直至整個衣服變成紅色。

  她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露出尖長的指甲,猛地起身撲向蘇正昌。

  「芸茵,不要!」

  蘇正昌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布滿細汗。

  原來是夢。

  他用手擦擦額上的汗,耳邊縈繞著他的心跳聲,連舒了幾口氣。

  「老爺,怎麼了?」王氏被蘇正昌的動靜吵醒,眯了眯眼睛,輕聲問。

  「沒事,噩夢而已。」

  他已經長久沒有夢到柳芸茵了,難道是因為蘇晚溪回府了,看著她和柳芸茵七分像的面孔,這才會夢到?

  王氏撫了幾下蘇正昌的胸口,「一個夢而已,老爺安心睡吧,還有早朝呢~」

  「嗯。」蘇正昌翻了個身,剛被嚇得整個人都清醒了,他一閉上眼,柳芸茵的臉就出現在眼前。

  過了許久,因為眼皮實在撐不住,才慢慢合上。

  次日晨間。

  正廳里圓桌上已備好了早膳。

  蘇正昌剛下朝,他穿著紫色的官服,眼下有些烏青,卻一臉喜氣,精神煥發。

  蘇正昌闊步走進正廳,摘下官帽,王氏殷切地迎上去。

  「老爺,心情不錯,今日可是有什麼喜事?」王氏接住官帽,穩穩放在門側的架子上。

  「今日散朝,翰林承旨和我閒聊幾句,他說楓兒在書院寫的《強國策》《論民》這兩篇策論,邏輯嚴謹、見地獨到。他說以楓兒的文采,今年春闈必會中榜,很可能得上等!」

  「咱們蘇府前途無量啊!」蘇正昌握住王氏的手,言語中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楓兒聰慧隨了你,他自幼喜讀書,這些年也多虧老爺的悉心教導。他去年第一次參加秋闈就中舉,春闈若再中榜,是我們相府的福氣。」

  「楓兒這孩子,沒讓我失望!」蘇正昌欣喜地坐到桌前,滿眼裡儘是自豪。

  王氏笑盈盈地端起一碗粥遞上去,「老爺,昨夜妾身見你心神不寧,今早特意囑咐了廚房做了碗百合紅棗粥,安神助眠最好了。」

  一抹難色閃過蘇正昌的面容,但很快又恢復正常,「還是你體貼,不比有些人不安分,讓我心煩。」

  「婉兒怎麼樣?今早好些沒?」

  「氣色好多了,婉兒昨天落水後,過度受驚,說了胡話,鬧出了誤會,還請老爺不要怪罪她。」

  蘇正昌舀了一勺熱粥,吹了吹,「我知道,這事不怪婉儀,自她五歲落水後,受了刺激。你多叮囑照顧她的下人,往後多注意,要是婉儀以後再不小心落水,直接把失職的下人打死。」

  王氏夾小菜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沒有想到蘇正昌竟會這麼嚴厲處理。

  她帶著溫婉的笑意,「老爺說的是,妾身立馬吩咐下去。」

  來松院,臨水亭內。

  蘇晚溪端坐在地上的軟墊上,身著灰綠色長裙,髮髻上的絲帶隨長發傾垂落地。

  她手裡握著一根青翠的竹竿,竹竿端頭綁著一根線,絲線落入湖水裡,幾尾錦鯉在絲線周圍盤旋打轉。

  丫鬟青禾端著滿滿一盤梨花瓣走過來,放在亭子裡的石桌上。

  「大小姐,這是今早采的花瓣,這些還是奴婢踩了梯子,去上面樹枝裡頭選的,再過一天,梨花怕是要全部落了。」

  「嗯,辛苦了。」蘇晚溪沒有回頭,全神貫注地盯著水裡的線,但魚線絲毫不動。

  她提起竹竿,仔細檢查魚線末端的鉤。

  青禾好奇地湊近看過來,憨笑一聲,「大小姐,你這樣釣不上魚的,沒有魚餌,鉤也不是彎的。」

  「大小姐要是喜歡釣魚,等會兒奴婢去雜物房取一根完整的魚竿來。」

  蘇晚溪淺聲一笑,又把直鉤拋入湖水裡,「青禾,你聽說過姜太公釣魚嗎?」

  青禾搖了搖頭,「奴婢沒讀過書,不知道。」

  「我就是想學一學姜太公,不用魚餌魚鉤,看看是否有魚自願上鉤?」

  青禾呆呆地望著湖裡,「這裡魚倒是挺多的。」

  青禾緊盯著水裡的絲線,又湊近了些,半個身子都快掉進水裡。

  她揉了揉眼睛,試圖讓她看得更清晰。「有魚上鉤嗎?奴婢怎麼看都看不到。」

  「你小心,別掉湖裡了。」蘇晚溪拉了下青禾,接著轉頭問:「秋韻呢?」

  青禾撓撓頭,想了想,「早上好像被夫人身邊的春曉傳喚走了,說是她家裡人來信了。」

  蘇晚溪緩緩起身,收起了竹竿。

  「大小姐,你不釣了嗎?」

  蘇晚溪搖了下頭,「不釣了,你去幫我接盆水,我要洗一洗這些梨花瓣。」

  「好嘞!大小姐這麼用心給老爺做梨花糕,老爺一定會感念你的心意的。」

  待青禾退下,蘇晚溪的目光停留在那根光禿禿的絲線上,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