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埋頭沉思片刻,咬咬牙,一改悲慘的模樣,她眼中倒多了些難得一見的真誠,對著蘇正昌道:「老爺,婉兒失足落水後,驚慌過度,精神錯亂,怕是冤枉了溪兒。」
蘇婉儀聽此,一臉錯愕,想開口爭辯,依舊被王氏死死按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
「等到婉兒身體恢復後,我會帶她去給溪兒好好賠禮。」
蘇正昌眉頭蹙起,看了眼王氏母女二人。王氏態度突然的轉變,讓他察覺到一絲端倪。
這時,一個小廝領著一位背著藥箱的白髮大夫匆匆趕來。
王氏兩眼放光,急忙招呼大夫來為蘇婉儀把脈。
那老大夫仔細觀摩蘇婉儀的泛白面容,撫須切脈片刻。隨後半躬著身子,恭敬地對蘇正昌道:「回相爺,小姐無大礙,只是有些寒氣入體,受驚過度,待老夫開個好方子,好好調養半月就行。」
蘇正昌對著老大夫點點頭,「辛苦大夫了,還請大夫多多用心照料。」
「救人醫治是老夫本分,相爺放心。」
蘇正昌指著跪在地的綠意,「先帶著小姐回院子。」
蘇婉儀被冰涼的湖水浸得瑟瑟發抖,眼裡夾雜著不甘與不解,但聽王氏都如此說,不得不善罷甘休。
王氏輕輕攙扶著她,綠意快步迎上去,整理了下蘇婉儀的披風。在眾人的矚目下,幾人在花園轉角處。
眾人的私語不曾停息,蘇正昌擠出笑臉,雙手拱起,對著在場的人群,「今日之事,實屬誤會,讓諸位見笑了。」
「稍後席間會有好酒好菜,今夜不醉不歸!」
人群識趣地走開,私語聲漸行漸遠。
謝雲起彎起雙眼,嘴角揚起自然的弧度。陽光好巧不巧地灑在他的臉上,絕美的面龐上浮出清澈的笑容:「蘇大小姐可別忘了,你欠我一壺好酒呢!」
不知為何,蘇晚溪看見他的笑容,莫名覺得安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見多了虛偽的、諂媚的、無奈的笑臉,這樣坦蕩的笑容仿佛一陣風,在她心底那片平靜的湖面上泛起漣漪。
她想,或許這只是懷念,也曾擁有這樣明媚燦爛笑容的自己。
蘇晚溪從容地福身,「多謝二殿下與謝公子相助,改日好酒相贈。」
二皇子點頭示意,推著謝雲起向坐席走去。
蘇正昌見兩人走遠,臉上原本擠出的笑容瞬間消散,只留下一張嚴肅沉穩的面容,讓人感到疏離。
他語氣平淡,不帶有絲毫溫度,「這件事,不要往心裡去。婉儀自小對水有陰影,一時驚嚇過度,才誤會了你。」
「是,女兒明白。」
她當然明白,明白蘇正昌毫不掩飾的偏私,明白他知道她被冤枉也選擇視而不見,明白她不過是父親眼裡替蘇婉儀出嫁的棋子。
「明白就好。」
蘇正昌不再說什麼,背著手,闊步離去。
原本熱鬧的廊前草地,只剩下蘇晚溪和秋韻兩人,秋韻還跪在草地上,低著頭。
「秋韻,你起來吧~」
秋韻艱難地起身,稚氣未褪的臉上,帶著幾分痛苦。因為跪得太久,腿有些發麻,險些沒站穩。
「大小姐……,我……」
秋韻不敢直視蘇晚溪,如果今日之事沒發生,她還能一邊在蘇晚溪身邊當差,一邊給王氏傳遞消息。
可現在,蘇晚溪早就看透她是王氏安排的眼線,甚至剛才她還給蘇婉儀作證。
「我知道你剛才沒有說謊。你的事,我多少知道些。你自小在少爺身邊服侍,我剛回府三天,你向著母親,無可厚非。況且……」
蘇晚溪頓了頓,看了眼秋韻,正好撞見秋韻有些驚訝的眼神。
「今日府里來往賓客多,你尋個由頭,去德民巷第四家走一趟。」
秋韻有些遲疑,原以為這個剛回府的大小姐會責罵、痛打,甚至一舉打發了她,沒想到蘇晚溪語氣平和,連一聲質問都沒有。
秋韻低聲回答道:「奴婢知道了,只是,不知這裡是?」
「去了你就什麼都明白了。天黑前回府,這件事不要告訴母親。」
德民巷第四家,這裡會是什麼地方?裡面會有什麼?
黃昏,相府的花園格外熱鬧,案席上的酒菜基本殆盡,場面十分雜亂。
賓客們在席間把酒言歡,有些殷切關心蘇婉儀的病情,有些討論今年春闈誰家公子會榜上有名,有些討論京中時興妝容,有些期待著月底春獵的到來。
還有白日壓了銀子,賭謝雲起會娶蘇晚溪的一、兩個大人,笑得合不上眼。
整個接風宴持續到一彎清月斜掛西天才結束,賓客們才陸續醉醺醺地蹣跚出府。
憐月院,棲蘭閣。
清冷的月光透過格柵灑進蘇婉儀的閨房,她坐躺在架子床內,上半截身子靠在兩個壘起的軟枕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褥。
蘇婉儀原本慘白的面容緩和了些,她雙手緊抓著被單,眼眶發紅。
王氏側坐在床邊,一手端著黑乎乎的藥,一手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正往蘇婉儀嘴裡餵。
蘇婉儀猛地甩開藥勺,藥汁傾灑在床被上,「這苦藥我到底要吃到什麼時候?一受寒就得喝,我不想喝!」
王氏用力把藥碗擱在一邊,「要不是你做事衝動,現在用得著受罪吃藥?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小把戲,你故意跳下水,去栽贓蘇晚溪。」
「她人都沒有到你身邊,用得著你拿性命去賭?手段這麼嫩,你拿什麼和她斗?現在可好,狐狸沒抓著,反倒惹得一身騷。」
王氏端起藥碗,再次遞給蘇婉儀面前,語氣緩和了一分,「你要是想病好得快一點,聽話,先把藥喝了。」
蘇婉儀只能低頭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喝完又連咳了幾聲。
綠意從屋外進來,行了禮,接過空碗,輕聲道:「夫人,劉嬤嬤來了。」
「讓她進來,你下去候著。」
「是。」
劉嬤嬤一身普通奴才打扮,一進內室,對著王氏福了身。
她快步走到床邊,弓著背,仔細端詳蘇婉儀的面色,濕潤的眼珠在眼眶裡打轉,眼裡滿是心疼。
「小姐臉色不好,你又受苦了。」
她對著王氏道:「夫人,今日之事,老奴聽說了。小姐她……」
「不管怎麼說,罪魁禍首就是蘇晚溪那丫頭,若不是她,小姐何至於從小身體這麼差!席間居然讓二皇子都留意了,這丫頭手段真不簡單!」
聽到劉嬤嬤提起二皇子,蘇婉儀的眼裡又多了些不甘。
「娘,當時蘇晚溪真的就在我旁邊,當時她和秋韻還在廊里說話,我記得清清楚楚,我落水後她人就從廊里瞬間消失了!」
王氏臉上有些無奈,一臉恨女不成器的樣子,「我怕你是被水嚇糊塗了。她在連廊里,那她怎麼從後面走過來?難不成她長了翅膀飛到對面?」
「飛到對面……?」
「飛?」
王氏似乎想到了什麼,把目光從蘇婉儀那兒挪開,空望著地面,柳葉眉微蹙。
「難道蘇晚溪趁你落水之際,用輕功飛到了對岸?」
劉嬤嬤眼神一閃,連拍大腿,激動道:「難怪!難怪那丫頭回府那日憑空換了衣服!一定也是用了同樣的方法,趁馬夫不備,從馬車裡用輕功溜出去了。」
蘇婉儀一臉茫然,「你們怎麼越說越離譜,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快的輕功?」
王氏的目光還沒收回,若有所思。
「我記得,我未出閣時,父親有一個暗衛,上一瞬還在十丈之外,下一瞬就到了跟前,當時我還以為是見鬼了。」
「後來父親告訴我,那是練武之人輕功到了極致。」
王氏頓了頓,「可是這些年,莊子裡的李嬤嬤來信一直說她安分,並沒有異常。李嬤嬤有把柄在我手裡,想來她也不會說謊。」
「投壺……輕功?」
「如果蘇晚溪真有這樣的本事,那她這次回府,絕對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