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證人

  蘇晚溪冷眼瞧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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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韻耳根有些紅,把頭埋得很低,生怕與她對視一眼。

  綠意則不慌不亂,心疼地望著蘇婉儀濕透的身軀。

  她們一個是蘇亭楓書房的陪侍,被王氏以名利要挾來探底蘇晚溪的眼線;一個是從小在蘇婉儀身邊伺候的貼身丫頭,打心眼裡就向著主子。

  蘇婉儀的這兩個人證可真是「公正」,而蘇正昌也漠視這兩人的底細。

  「僅憑她們二人所言,父親就斷定是我推的婉儀妹妹嗎?父親豈知她們一個不是忠心為主,一個不是威逼利誘?」

  蘇正昌臉色愈發難看,眉間的豎紋讓怒火又增添幾分。「當時就你們兩人在,不是你推的,難道婉儀自己跳下去的?」

  「姐姐,今日京城權貴都在場,你不想承認我理解。」蘇婉儀靠在王氏的懷裡,整個人被披風包住,聲音依舊虛弱。

  「你說我搶了你風頭,說我搶了父親的疼愛,你心有不甘,可是我真的沒有。」

  「姐姐要是不信,我再給你道歉。」

  蘇婉儀挪了挪虛弱的身體,準備向蘇晚溪下跪。

  蘇正昌一把拉起蘇婉儀,怔怔道:「婉儀,起來,你沒錯!」

  蘇婉儀的淚水止不住往下掉,斷斷續續的哭聲伴著嬌柔的嗓音。

  她繼續哭訴:「姐姐,自我五歲後,我就怕水,一見著湖水腦海里就出現猙獰的畫面,我真的很怕。姐姐我真的錯了,你不要再推我了,好不好?」

  說完,她又連咳了幾聲,每一聲都讓在場人聽得心疼。

  王氏輕輕地用袖子為蘇婉儀擦拭臉頰上的淚水,眼裡滿是憐惜。

  「婉兒,我們先回院子換身乾淨衣服吧,大夫馬上就到了,你撐住。」

  誰知蘇婉儀卻擺擺手,兩眼淚汪汪地望著蘇晚溪。

  「姐姐,你說你剛才並沒有在這裡,是在湖對岸的假山叢,可是這裡離假山叢有百步之遙,你如何過得去?姐姐何必編造謊言呢?」

  「一定是你推我落水後,趁人群混亂,從連廊里偷偷返回,繞道人群後面,故意製造不在場的假象。」

  人群的議論如塵埃又被揚起。

  「是啊,我看有可能。」

  不知誰家小姐說了句,「這麼說來,剛才我確實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廊架那頭迎面過來,身形……就很像蘇大小姐!」

  接著,一個、兩個、三個、一群人紛紛點頭確信,剛剛蘇晚溪就是趁人群混亂,從連廊那邊溜走,擺明做了虧心事。

  蘇晚溪只覺得可笑。

  方才她明明是用輕功,在蘇婉儀落水的瞬間,移到了對岸假山叢中。

  就和回府那天一樣,用輕功趁馬夫不備,從馬車內瞬移到外,換了衣裳再返回。

  這些一個個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為了利益,為了不得罪當朝宰相和宰相最寶貝的女兒,他們選擇說假話,做假證。

  就和當初的蘇亭楓一樣,睜眼說瞎話。

  這局她算錯了,她低估了這幫人所謂的權衡利弊。

  蘇正昌瞪著蘇晚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嚴父樣子,「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非要動用家法,你才承認嗎?」

  「我沒有做過的事,我不會承認。」

  「好啊好啊!還不承認!若不是婚期逼近,你以為我不會再把你送走嗎?在場的諸位,請給一個見證。蘇府一向家教謹嚴,奈何出了個如此頑固不靈的女兒。」

  「逆女蘇晚溪,殘害手足,忤逆父母,心腸歹毒,賜家法二十鞭,即日起禁閉祠堂,直至出嫁。」

  聽到這段話,在場的人仿佛都能想到鞭子抽到身上的皮開肉綻的畫面,這二十鞭下去不得要了蘇晚溪的半條小命。

  有人面露羞愧,有人繼續為蘇婉儀打抱不平,有人阿諛奉承。

  「活該。」

  「蘇相秉公執正,不偏私,乃大臣典範。」

  王氏和蘇婉儀對視一眼,雙方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這一局,她們贏定了,即便蘇晚溪嫁入將軍府,此後,她在京中再也無立足之地。

  蘇晚溪依舊面不改色,「父親,你當真不願信我半分?婉儀妹妹,你確定要如此決絕?」

  她一向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十年前,蘇婉儀也是受害者,不過是被王氏利用的無知孩童。

  此番回府,蘇晚溪原本不想把對王氏的仇怨加在蘇婉儀身上。即便這些天蘇婉儀驕橫,對她挑釁不斷。

  可如今看來,她不得不出手。

  既然蘇婉儀如此把她往絕路上逼,她也不必大發慈悲去顧慮她的生路。

  「這些話,你還對著祠堂里的列祖列宗去說吧~來人……」

  「我可以作證。」

  蘇正昌的話還沒講完,一個慵懶低沉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與之相伴的還有甜醉的桂花酒香,溫柔地飄散到每個人的鼻息里。

  木輪碾過石子路的聲音越來越近,人群不自覺地給來人讓開了道路。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男人的下半身,被月白色的長袍蓋住。

  那人坐在精緻的木輪椅上,寬肩窄腰,他的頭自然地倚靠在手上,手肘支在扶手上。

  「謝家公子居然也來了。」「又有好戲看了。」有幾個公子悄悄道。

  蘇晚溪原以為二皇子的長相已是絕色,沒想到謝雲起長得更是「妖孽」,難怪就連蘇正昌都說他面容姣好。

  和二皇子身上與生俱來的威嚴不同,謝雲起渾身散發著世家子弟的矜貴。

  謝雲起臉頰微紅,像是從醉鄉還沒完全醒過來。

  他劍眉入鬢,直鼻薄唇,一雙眼睛更像是會勾人一樣,格外迷人,叫人看了就挪不開眼。

  二皇子顧仁安身姿挺拔,走在輪椅後面,雙手推著謝雲起。

  他推著謝雲起終於穿過人群,來到蘇晚溪身側。

  謝雲起的雙眸一直盯著蘇晚溪,從未挪開,看得蘇晚溪有些不知所措。


  謝雲起緩緩從懷著拿出一方淺藍色、一角繡著三小朵白色的梨花帕子,伸手輕輕地遞給蘇晚溪。

  「蘇大小姐的帕子掉了。」

  蘇晚溪愣了一下,遲疑半刻後,接住帕子。

  這確實是剛剛她刻意留在假山叢里的帕子,沒想到被謝雲起拾到。

  她更沒想到最後能站出來替她作證的人,竟然是她從未見過的未婚夫,也是前段日子她讓師兄打廢的人。

  「方才我在假山叢里游賞,正好瞧見蘇大小姐掉了帕子。本想喊住你,誰知你腳步快,一轉眼就走遠了。我只能跟著你後面過來了。」

  「幸好我是趕到了,不然蘇大小姐的罪名怕是洗不清了。」

  蘇正昌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睛在眼眶裡左右盤旋,一邊是將軍府公子,一邊是他心疼了十幾年的女兒,他到底該相信誰?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數,蘇婉儀也慌了心神,她緊緊握住王氏的手。

  王氏倒是不慌不亂,輕輕拍了拍蘇婉儀的胳膊,示意她穩住。

  王氏理了理情緒,聲音有些嗚咽。

  「謝公子,晚溪月底就要嫁與你,將來她就是謝府的人。你如今為了謝府的顏面,給晚溪做假證,我理解,誰不想護住自家人呢?」

  「可是袒護做了錯事的人,只會害了她呀!我可憐的婉兒本來身子就弱,如今這麼一折騰,怕是又要調養十天半月。」

  王氏說完,又是陣陣抽泣。

  這一番話語,讓一旁的人心疼不已。

  王氏接著說道:「剛才,大家都有看到晚溪是從連廊那邊逃跑過去的,故意製造不在場的證據。這些都是人證!難道所有人都一起看錯?分明是謝公子就是有意偏袒你的未婚妻。」

  眾人點點頭,對著謝雲起指指點點。

  「對啊,本來謝公子就要和蘇大小姐結親的,自家人肯定要袒護。」

  「我看,謝公子酒都沒醒,方才看錯人了吧~」

  「謝公子怕不是看到人家蘇大小姐貌美,想英雄救美。你沒看到自從謝公子來了,眼睛就沒從她身上挪開過嗎?」

  「平時就不正經,我看謝公子的話不足為信。」

  聽著眾人的這些話,謝雲起漫不經心地回頭,問了句,「仁安,平日我的口碑這麼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