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臭嘴和尚

  李海波站在空蕩蕩的地下室中央,手電光掃過每一個角落。確認再無遺漏,他最後把馬燈也收走後,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梯回到地面。

  櫃檯後面,老闆的兒子仍趴在帳本上昏睡。

  李海波眼神一凜,抬腳走到他身邊,反手抽出青岡伏魔劍,寒光閃過的瞬間,鋒利的劍身已從肋下無聲刺入對方心臟。

  深度昏迷中的小鬼子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呼吸便驟然停滯,臉上還殘留著醉酒後的憨態,倒是走得毫無痛苦。

  李海波這才緩步走向貨架,取下貨架上懸掛的兩支毛瑟98K狙擊型。

  他指尖頓了頓,又將旁邊展示用的中正式、莫辛納甘和英七七也一併摘下。

  「索性利落點。」他低聲自語,乾脆將整個雜貨鋪都納入了清掃範圍。

  餅乾罐頭、布匹藥材、煤油燈盞……凡是能入眼的物件都被隨身空間捲走,貨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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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掃到最裡層的貨櫃時,他忽然眼前一亮——幾排螺絲刀正躺在鐵皮盒裡,從十字到一字,型號竟然還挺全。

  李海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慣用螺絲刀當暗器,每次刺殺鬼子漢奸時,為了讓敵人膽寒,那些扎進對方咽喉和頭顱的螺絲刀從不會收回,軍統第一殺手「螺絲刀」的名號也是因此而來。

  只是之前在陳二狗家的五金店搜羅的存貨,經過這麼久的連番惡戰早已見底,正愁沒地方補充呢,沒想到竟在這裡撞上了。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他笑著將整盒螺絲刀掃進空間。

  待最後一隻鐵皮桶消失在貨柜上,整個東丸雜貨鋪已空得能跑老鼠。

  李海波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門口時忽然想起什麼,又轉身好心地將卸下來的兩扇木門重新裝回。

  李海波轉身剛要離開,眼角餘光瞥見斜前方的垃圾堆里動了動,定睛一看,差點驚得魂都嚇掉了。

  大意了,只見不到十米遠的地方,一個老和尚正蹲在腥臭的垃圾堆里,枯瘦的手在爛菜葉和破布間翻來翻去。

  身上的僧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灰黑相間的布料上打滿了補丁,舊補丁上疊著新補丁,針腳歪歪扭扭,像是隨手縫上去的。

  腰間繫著一根磨得發亮的草繩,松松垮垮地勒著袍子,繩頭還耷拉著一截。

  草繩上掛著個油乎乎的葫蘆,葫蘆口用軟木塞堵著,不知裝著酒還是水。

  腳上是一雙破爛的草鞋,鞋底磨穿了洞,露出的腳趾縫裡還嵌著泥垢。

  他那一頭鋥亮的大光頭在月光下泛著油光,頂門清晰地烙著九個戒疤,這才讓人認出他的身份。

  兩道雪白的長眉像兩把枯草,垂在布滿皺紋的眼窩上,遮住了大半眼神,只露出一雙異常明亮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李海波。

  兩人就這麼在寂靜的夜裡對峙著,老和尚的眼睛又大又圓,李海波的眼睛則微微眯起,一時間只聽得見風吹過垃圾堆的嗚咽聲。

  李海波的手在袖管里動了動,青岡伏魔劍的劍柄已悄然滑入掌心。

  劍身在月光下透著森然寒氣,他腳步沉穩地向老和尚走去,每一步都踩碎了地上的枯枝,發出「咔嚓」的輕響,在這靜夜裡格外刺耳。

  那老和尚依舊蹲在垃圾堆里,破爛的僧袍上沾著黑褐色的污漬,像是經年累月沒換洗過。

  他手裡還捏著半塊發了霉的窩頭,邊緣都硬得結了殼,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直勾勾盯著李海波手中的劍。

  李海波的腳步頓了頓,心裡竟莫名生出幾分猶豫。

  這老和尚看著瘋瘋癲癲,渾身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落魄,殺這樣一個人,總覺得像踩死了路邊的螞蟻,也不光彩。

  可轉念一想,身後還有一大家子人等著他回去,任何一點暴露的風險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他重重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老和尚,對不住了。你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也見到了不該見的人——怨不得我心狠。」

  話音剛落,老和尚忽然慢悠悠抬起頭,原本半眯的眼睛猛地瞪得溜圓,聲音嘶啞卻清晰:「看見又怎樣?你不是易容了嗎?」

  「我——!」李海波像被兜頭澆了盆冰水,瞬間僵在原地。

  他這易容術是雖不能像朱大姐一樣爐火純青,但也算有小成,經過精心化妝,他相信現在連朝夕相處的戰友都未必能一眼識破,這瘋和尚怎麼看出來的?

  「你這都看得出來?」他咬了咬牙,眼裡最後一絲猶豫也散了,「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青岡伏魔劍「噌」地舉過頭頂,月光傾瀉在寒光凜冽的劍身上,映出一道冷冽如冰的弧光,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朝老和尚面門劈去。

  「慢著!」老和尚突然大手一伸,枯瘦的手掌像是憑空長出幾分力氣,竟穩穩停在劍刃前寸許。

  他臉上剛才那股呆滯勁兒一掃而空,反倒露出個笑嘻嘻的表情,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施主,莫急動手,你我有緣吶!」

  李海波握劍的手頓了頓,劍刃仍懸在半空,語氣里滿是警惕:「有……有什麼緣?」

  「自然是佛緣!」老和尚笑得更歡了,白眉都跟著抖了抖,「老衲看你眉宇間有慧根,只是被塵俗蒙蔽了罷了。」

  「放屁!」李海波低罵一聲,手腕微微用力,劍刃又往下壓了半寸,「小爺我長這麼大,從來不信你們和尚這套虛頭巴腦的!」

  「哎,施主莫急著否定嘛。」老和尚不急不躁地抬手指了指他的左手,「你看你左手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那可是陪伴老衲多年,由我佛門老祖親自開過光的法器。」

  李海波一愣,下意識看向左手——手腕上確實戴著串磨得發亮的紫檀佛珠,是去年母親給的,說能保平安。

  他猛地想起母親提過,這串珠子是去年從一個雲遊和尚手裡花五塊大洋求來的。

  「原來是你五塊大洋把這破珠子賣給我媽的?」他眼神一沉,握劍的力道更緊了,「這麼說你認識我媽?那更不能留你了——知道得越多,越是要命啊!」說著,劍刃又往前遞了半分。

  「等等!等等!」老和尚慌忙擺手,急得臉都漲紅了,「你不能殺我啊!我們可是老朋友!」

  「誰跟你這瘋和尚是老朋友?」李海波冷哼一聲,劍刃已快貼到對方鼻尖。

  老和尚卻忽然不慌了,慢悠悠抬起手,指向他握劍的右手:「它跟我是老朋友!」

  李海波狐疑地左右掃視,巷子裡除了他倆,只有風吹過垃圾堆的窸窣聲,連只野狗都沒有。「你說誰?老和尚少在這裝神弄鬼,這裡根本沒有第三個人!」

  「老衲說的不是人。」老和尚的指尖輕輕點了點他手中的青岡伏魔劍,眼神忽然變得深邃,「是你手裡的這把劍。」

  李海波心裡猛地一跳,握著劍柄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你認識我的劍?」

  「老雜毛祖傳的青岡伏魔劍嘛,自然是老朋友了。」老和尚咧嘴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說著竟抬手一探,看似慢悠悠的動作,李海波卻只覺手中一輕,那柄他緊緊握在手中的劍便已脫手,輕而易舉地落入了對方掌心。「這可是護國神劍吶。」

  李海波整個人都僵住了,後頸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他竟半點沒看清對方的動作,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劍被奪走了?這老和尚穿得破破爛爛,看著又瘋瘋癲癲,手上功夫竟如此了得?

  他猛地向後彈開,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右手閃電般掏出盒子炮,槍口穩穩對準老和尚。

  急促的呼吸帶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打鼓,剛才那瞬間的失神,讓他後背已沁出一層冷汗。

  老和尚卻渾然不覺般,自顧自地把玩著手中的青岡伏魔劍。他右手握劍,左手屈起食指,輕輕在劍身上一彈。

  只聽「嗡——」一聲悠長的顫鳴,劍身泛起淡淡的青光,震得空氣都仿佛在共振。

  「哎呦!」老和尚皺了皺眉,湊近劍身在鼻尖前晃了晃,像是聞到了什麼刺鼻的氣味,「煞氣好重啊。

  看來最近用它殺了不少人吧?是不是有時候握著它,會有點壓制不住這股戾氣了?」

  李海波握著盒子炮的手猛地一緊,「你胡扯什麼!這劍是一位老道給我的,跟你這和尚八竿子打不著!」

  老和尚聞言「嘿」地笑出聲,將青岡伏魔劍往掌心一拍,劍身在月光下輕輕震顫,漾出細碎的銀光。「你說的是茅山乾元觀的那老雜毛吧?」

  他挑眉晃了晃手裡的劍,「可不巧,我跟他是穿開襠褲時就認識的交情。

  這劍是他家祖傳的寶貝,我打小就見他天天擦拭,閉著眼都能摸出紋路。」

  李海波心頭又是一震,後背的寒毛根根豎起——茅山乾元觀的名號,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這瘋和尚怎麼會知道?

  老和尚見他眼神鬆動,慢悠悠用指腹摩挲著劍身的紋路,像是在撫摸老友的手掌:「前陣子我掐指一算,就知那老雜毛陽壽將盡,要先我不步而去了。

  可惜我們信仰不同,他是羽化飛升,而我將來是要去西方極樂的,註定再也見不到了!

  我當時還琢磨呢,他這輩子寶貝這劍跟命似的,臨了會傳給誰?

  沒想到啊,竟落到了小娃娃你的手裡。」

  他抬眼看向李海波,眼裡閃著幾分讚許:「用它殺了不少鬼子吧?」不等對方回應,又自顧自點頭,「倒也算沒辱沒這『護國神劍』的名頭。」

  「什……什麼護國神劍?」李海波下意識追問,握槍的手鬆了半分。

  他只知這劍叫青岡伏魔劍,鋒利異常,卻從未聽過這名號。

  老和尚眼珠一轉,忽然把劍往臂彎里一夾,伸出枯瘦的手在李海波面前晃了晃:「這個不急,先說說你壓不住的那股戾氣。

  施主若是信得過老衲,先施捨五塊大洋,老衲教你念《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保管你當天讓這劍上的煞氣消去無蹤。」

  李海波「呵」地笑出了聲,握著盒子炮的手鬆了松,語氣里滿是嘲諷:「讓你失算了,心經是吧?『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小爺我十歲就會念了,現在我都能倒背如流!」

  老和尚愣了愣,隨即摸著光頭笑起來:「會念你平時倒是念吶,難怪煞氣越積越重。」

  「我……」李海波被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道,「小爺我樂意!念不念是我的事。

  少打主意賺我的錢,還是說說那『護國神劍』的由來吧。

  這事說得像那麼回事,小爺說不定賞你幾塊大洋!」

  老和尚眼珠又轉了轉,朝巷口望了望。

  他把劍往李海波面前一遞,壓低聲音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要聽故事?跟我來,咱們邊走邊說。」

  李海波盯著遞來的青岡伏魔劍,又看了看老和尚那雙藏著精光的眼睛,手指在盒子炮扳機上頓了頓。巷口的風卷著幾片枯葉掠過腳邊,帶著秋夜的涼意,他喉結動了動,終是收了槍,伸手接過劍。

  「走就走,倒要聽聽你能編出什麼花樣。」

  老和尚嘿嘿一笑,轉身往巷子深處走,枯瘦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長。「這劍的來頭,可比你想的要大。

  東漢末年那會兒,天下亂成一鍋粥,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看著風光,心裡頭卻揣著樁大事——北方的匈奴跟餓狼似的盯著中原,時不時就來搶一把。」

  他頓了頓,回頭瞅了眼李海波手裡的劍,「當時曹操手下有位姓趙的大將軍,是出了名的硬骨頭,帶三萬精兵守著雁門關,硬生生把匈奴擋了五年。可匈奴人多啊,天天騎著馬來去如風的,很難對付。朝廷又忙著窩裡鬥,糧草軍械越送越少,趙將軍手下的兵都快扛不住了。」

  李海波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在呼應這段塵封的往事。「那這劍跟他有什麼關係?」